“不不,他是堺的漆匠,一个名叫杉本新左卫门的滑稽男人。因为常做漆制刀鞘,所以也被称作曾吕利,不知何时就变成了姓氏,大家都叫他曾吕利新左卫门。”
“将漆匠带在身边,您真是个好奇之人。”
“若说好奇心的话,想要将军称号不也是比之更甚的一种好奇吗?将这个驼背掉牙的老人从堺召来放到御伽众之中的好奇,和想要成为将军的我的这份好奇,其愚昧都不相上下。菊亭大人还请笑我,但秀吉无论如何都想成为将军。没有办法吗,不管怎样?”
“当将军的话还请您放弃。比起这个,大人这等人物为何不期望更高的职位呢?”
“什么,您说在将军一职之上的?哦呀,在征夷大将军之上还有什么更伟大的称号吗?”
“就是关白。大人何不干脆就任关白一职呢?”
“关白,原来如此。”
就像孩子看到了想要的东西在眼前般,秀吉的脸上猛地燃起欲望的血色。
“不过,菊亭大人。关白一职如今不是有人担任吗?现任二条关白昭实还在啊。”
“此事恰好……”
晴季露出一脸坏笑,呲牙注视了秀吉一会儿。说到当今大阪城主人,公卿百官自不必说,天下诸侯也都无一不臣服,但在晴季看来却完全如孩童那样天真,像是置于自己掌心之物一般。
晴季在心中回味了一会儿这种快感之后继续道:“事实上,照顺序这个关白之位二条大人早就应该让位于近卫信辅大人了。然而他却留恋现职,毫无辞任之色。因此,近卫派和二条派从之前开始便暗生各种争斗……这不正是一个可乘之机,横夺渔人之利吗?如果是大人您的话,要办到此事应该是轻而易举。”
菊亭晴季返回京都约一个月以后,朝廷突然向秀吉颁旨,任命秀吉即日起代替前关白二条昭实,担任关白大任。
不用说,这自然是因为晴季的暗中活动。历来,宫中的政治举动都比武门更容易保守秘密。朝野众人一片茫然,这一旨意的颁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有史以来的异例!”
“平家清盛成为太政大臣也被称为古今异例,但清盛总算是继承有平家的帝王血脉,和连氏族姓氏都没有的一介匹夫不同!”
公卿之中自然是议论纷纷,愤愤不平的情绪高涨。
然而,没过多久议论和不平都一下子消失了。秀吉的怀柔政策立刻便生效了。一群空论家即便高唱古老的典故旧习,也不可能有什么实际的力量来维护。如今是实力说话的时代,只有实力能推动世人、解决世间之事。七月十三日,秀吉为拜谢授命在南殿举办猿乐观赏,号称御驾亲览,天皇、皇子、五摄家、清华乃至其他公卿、诸大夫、诸侍皆受邀同座。
表演从上午持续到了下午。中途骤雨忽至,舞台和观众都被淋透了,但正亲町天皇和秀吉都没有离开座位,舞者和观众也都照旧继续。
很快骤雨便停了,松树和梧桐叶被夕阳染红,一道晚虹出现在东山的天空中。
昨日谒见,所论诸事尤为难忘,令帝心终日欣慰,万般感激,期盼再三上京。
寄关白大人
这是次日通过劝修寺大纳言下达给秀吉的秘密旨意。
秀吉首先着手改变朝廷经济方面的疲敝,努力救济贫困的公卿。所谓旱日逢甘露,正如猿乐表演当日的骤雨一般,宫中众人都松了口气。
安排好这些事后,秀吉便踏上了以击败佐佐为目的的北征之旅。
到九月中旬,从北国归来后他立刻又咨询菊亭晴季,创立了丰臣这一新姓氏,奏请朝廷,自此后便改成丰臣秀吉。
关白历来都是名门氏族中的代表,觐见时允许先行阅览奏章、带兵仗、乘牛车,乃人臣中最高职务。然而区区尾张中村一百姓之子,原本却连明确的姓氏和血统都没有。
自古以来,文武士族之间便有源、平、藤原、橘四姓氏。但无论源氏、平氏、藤原氏、橘氏都是因其职务、功劳由朝廷赐予,没理由到后世也仅限这四家姓氏。必须承继古时姓氏是可笑的,既然新时代有新的使命,有新人物出现,便应赐予新的姓氏,这些便是秀吉奏请的理由。不管何事都以典故、形式和旧例为盾牌,若不搬弄一番理论便无法认同的公卿们也没法对这一破除四姓氏的观点提出异议。
不只是姓氏,古典旧制都只是公卿们的观点,而在秀吉眼中却没有一个是绝对的。在这点上他与所有新时代的实现者相当,总是只以自己的创意和建设来激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