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上一世,在玉芽峰阵盘上方小屋里,那个将他这炼气一层当做柴薪、轻易吸干、抛尸门外的筑基外门长老!
那个让他启动“双鱼百世锁”,用一次死亡才换得重来的梦魇!
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冻结西肢百骸。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全靠两世为人的意志死死压住,才勉强维持垂首躬身的姿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边嗡嗡作响。
眼前这位气质温婉、双目失明、受弟子恭敬爱戴的清芷真人……
与记忆中那个纱帐后慵懒、贪婪、视低阶弟子如草芥的掠夺者……
竟是同一人?
“根骨气血倒是旺盛得异乎寻常……”清芷真人轻声自语般说道,白绸后的“视线”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柳根巨背脊发凉,仿佛被无形的手划过。
“罢了。媚儿,带他去执事殿登记吧。”她声音恢复柔和,“既己入册,日后勤勉修炼,莫惹是非。”
听到此话,柳根巨才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是入了册的正式弟子,不会像杂役那般危险。
况且还因祸得福,激活了玉佩,他调整好心态,露出一抹笑容,避免被人察觉自己的紧张。
“是,师傅。”柳媚儿应道,似乎松了口气,转身时,正好瞥见柳根巨还弯着没收回的嘴角。
她先是一愣,随即美目圆睁,这没心没肺的,还在为省了灵石偷笑?!
羞恼之色涌上,她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都怪你”、“心疼死了”、“还敢笑”。
柳根巨被这一瞪,从冰封的震惊中拉回些许。他赶紧垂下眼帘,作无比恭敬状,借机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退出侧殿,阳光刺目。
柳根巨跟在柳媚儿身后,走过长廊。殿外鸟鸣清脆,他却恍若未闻。
脑海中,两个形象在不断交错、重叠:
仗义救人、自损双目的侠女,冷漠掠夺、榨干炉鼎的长老。
柳媚儿口中二十年前那个为救同门奋不顾身的师傅;自己亲身经历上一世那个将他吸干抛却的“前辈”。
原来……是她。
原来,时间与遭遇,真的能把一个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仗义热忱的侠骨,终究也在这合欢宗的冷暖倾轧中,磨成了狠辣自私的算计吗?
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凉意,不是纯粹的恨,更像是一种……目睹美好之物被岁月蚀刻成另一种模样的悲凉与警惕。
“发什么呆?快走!”柳媚儿在前头催促,语气还带着点没好气,显然还在心疼她的灵石。
柳根巨抬头,看着她在阳光下鲜活的背影,又想起殿内那双覆目的白绸。
新的起点,伴随着一个昂贵而危险的印记。
他认出了藏在温婉下的獠牙。
而未来,这究竟是祸根,还是……另一番机缘?
他迈步跟上,山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