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玄没躺下,也没脱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外面传来几声狗叫,是苏家护院养的狼犬,叫声低沉,带着威慑力。
半小时后,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路过门口,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听说了吗?那个穿麻衣的小子,真的留下来了!”
“真的假的?老爷子这是老糊涂了吧?让他住哪啊?”
“还能住哪?杂物间呗!是苏小姐亲自吩咐的,不准他进主楼一步!”
“啧,救了老爷子的命,到头来就住那种地方……这也太憋屈了吧?”
“你懂什么?苏小姐那是为了老爷子的安全!再说了,人家自己也没吭声,一句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你看他那样子,文文静静的,真像是图谋不轨的人吗?”
“谁知道呢……越是沉默的人,心思越深。我看着,总觉得有点怕。”
脚步声渐渐远去,声音也越来越小。
楚青玄依旧坐着,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一道长长的旧裂痕,从东到西,横亘在上面,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那张聘书,小心翼翼地翻开。
名字那一栏,还是空着的。
他放下聘书,伸手从包袱的最底层,摸出一支笔。
不是钢笔,也不是签字笔。
是一支被磨得短短的铅笔头,木头都露了出来。
他翻开聘书的背面,在空白的地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楚青玄。
字迹工整,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山野间的硬气。
写完,他轻轻吹了吹纸上的铅灰,又把聘书折好,放回怀里。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屋里的人,停在了门口。
楚青玄没起身,也没出声。
他能感觉到,门把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拧开,只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带着几分犹豫。
五秒钟后,脚步声轻轻离开,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青玄低头,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麻绳腰带,挂在床头的钉子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
楚青玄躺下,闭上眼睛。
床很硬,硌得人骨头生疼。
但他睡得很安稳。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平静而坚毅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