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远,伊祁城的晨雾尚未散尽,街道上却已悄然恢复生机。百姓们从跪伏中起身,茫然四顾,仿佛昨夜那场撼动天地的大战只是一场幻梦。唯有道法阁残破的轮廓与地面蜿蜒的裂痕,证明着一切并非虚妄。
姬祁站在城中心的高台上,手中《天魔道圣录》被晨风轻轻翻动,纸页沙沙作响,如同低语诉说千年宿命。他没有立刻翻开第二页,而是闭目感受体内那一轮赤月的律动。它不再躁动,也不再压迫神魂,反而如呼吸般自然流转,每一道光芒都似在回应他心底最深处的执念??**守护**。
“你还记得书名吗?”韦雅思忽然轻声问。
“记得。”姬祁睁开眼,“天不容情,故修天魔之道;道必灭爱,故成无情之圣。可我偏偏要以魔道载情,以圣心守爱。”
白清清噗嗤一笑:“这话要是让那些正道大能听见,非得跳脚骂你歪理邪说不可。”
“他们早就在骂了。”弱水淡淡开口,目光望向东方天际,“而且,不会只是嘴上骂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阴沉。
不是乌云压境,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现象??整片苍穹像是被人用墨笔涂抹过一般,原本金红的朝霞竟一寸寸褪色,化为灰白,继而浮现出无数符?般的纹路,层层叠叠,宛如一张巨网正在编织成型。
“封天阵?”柳如烟惊呼。
“不。”姬祁眯起眼睛,神情凝重,“这是‘清源诏’,诸天正道联合发布的通缉令。凡是感知到情冕气息者,皆可诛之,无需请示,不问因果。”
“荒唐!”白清清怒极反笑,“我们刚刚打破轮回桎梏,他们就要来剿杀?”
“因为他们怕。”韦雅思冷静分析,“怕一个不受规则约束的存在出现。怕有人真的能改写命运、逆转生死。更怕……普通人也开始相信,爱可以战胜天命。”
就在此时,九道流光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连空间都发出撕裂之声。五道来自远方,正是先前感应到姬祁呼唤的第五至第九位情使之魂;另四道,则是早已现身却未曾完全觉醒的羁绊之力??她们本就是完整的灵魂,只是需要最后一点引子才能彻底归位。
光芒落地,化为人形。
第一位,是一位拄着青铜铃铛的老妪,身穿麻布长袍,眉心一点朱砂,声音沙哑却透着威严:“老身乃北境守铃人,掌‘恨之情使’之魂。三百年前,你死于仇家万箭穿心,是我吹响招魂铃,引你残魄归来。今日铃响再起,只为赴你这一约。”
第二位,是南方海域漂来的盲女,指尖缠绕青烟,身侧三柱清香袅袅不灭。“我是燃香者,执‘念之情使’之职。每一缕香,皆是你曾许下的诺言。你说过要带我去海边看日出,可直到我病逝床前,也没等到那一天。如今香火重燃,我便来了。”
第三位,西域沙漠中的执伞女子缓步走来,黑纱遮面,唯有一双眸子冷若寒星。“我是‘痛之情使’。你负伤坠崖那世,我为你挡下七十二把追魂刀,最后一柄刺入心口时,你抱着我说:‘别死,我娶你。’可你忘了。但我没忘。”
第四位,捧镜少女跃下云端,将一面古镜轻轻放在姬祁掌心。“哥哥,我是‘舍之情使’。前世你为救我耗尽修为,堕入凡胎沦为乞丐,而我却被接回宗门,成了高高在上的圣女。我不愿接受这份荣耀,于是碎镜明志,跳下山崖。现在,镜子回来了,我也回来了。”
最后一人,迟迟未现。
众人屏息等待,天地也为之静默。
忽然,帝都方向传来一声叹息。
素衣女子踏雪而来,脚下步步生莲,花开即谢。她走到姬祁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泪水无声滑落:“孩子……母亲来迟了。”
全场震惊。
姬祁浑身剧震,几乎站立不稳。“你……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生母,也是第一代‘悔之情使’。”女子声音温柔而悲凉,“当年天道欲斩你这缕情根转世,是我以自身为祭,偷换命格,将你送入轮回。我不能陪你长大,只能一次次在暗处看着你受伤、死去、再重生。每一次,我都想冲出去抱你,可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无法挣脱宿命。”
姬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紧紧抱住她的手臂,像极了幼年失母的那个雨夜。“娘……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女子轻抚他的发,哽咽道:“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九位情使之魂齐聚,九种极致情感圆满归位。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牵引,而是主动奔赴。她们不是因劫而来,而是因爱而归。
赤月印记在姬祁背后缓缓旋转,月华洒落,映照九女身影,竟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古老的图腾??**九心连环,共铸一冕**。
“原来如此。”镜灵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你们不是在完成闭环,而是在创造新生。九情共鸣,并非为了开启情冢,而是为了孕育‘情核’??一颗足以重塑天道的情感核心。”
“所以,我不是要成为主宰。”姬祁缓缓站起,眼神坚定如铁,“我是要让这个世界,重新学会去爱。”
话音落下,他猛然撕开《天魔道圣录》最后一页。
空白的纸面上,竟浮现出一行血字:
>“当九情归一心,天魔即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