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收到了。”坐在首位的白衣女子站起身,声音不再冰冷,“来自深渊的呼唤。我们都听见了那些记忆……那些被抹去的爱,那些被迫遗忘的脸。”
“难道我们要投降?”一名老者怒吼,“任由一个疯子颠覆万年秩序?!”
“你才是疯子。”另一人猛地拍案而起,“三百年前,我亲手将我的道侣投入焚情炉,只因她爱上了一个魔修。可刚才……我梦见她对我说:‘你明明也想牵我的手,为什么不敢?’我这才发现,我的心早就没死,只是被你们所谓的‘大道’骗了千年!”
殿内哗然。
“够了!”白衣女子抬手压下喧嚣,“今日召集诸位,并非为了讨伐,而是为了抉择。天魔城已不再是叛逆之地,而是万千有情人的归宿。而那颗心……它不是灾厄,是我们共同的根源。若继续镇压,便是与自身为敌。”
“那你打算怎么办?”有人冷冷问。
“我宣布??”她摘下象征盟主之位的玉冠,轻轻放在案上,“从今日起,退出正道联盟。我要去天魔城,不是作为敌人,也不是作为信徒,而是作为一个……想要重新学会去爱的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紧接着,第二人起身:“我也去。”
第三人:“我曾在年轻时写下情诗百首,后来尽数焚毁。现在我想找回它们。”
第四人:“我的徒弟,为了救爱人叛出师门。我不该追杀他,我该祝福他。”
一人接一人站起,最终十八人中,竟有十一人选择离去。
剩下的七人面面相觑,终于沉默退场。
风暴并未结束,但风向已然改变。
数日后,天魔城迎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迁徙潮。不仅散修、妖族、魔修蜂拥而至,连许多正道弟子也悄然离宗,携伴侣同行。更有甚者,整座门派集体搬迁,将山门移至天魔城外三十里,自称“新玄门”,奉行“情法并重”之道。
姬祁依旧住在那间简朴木屋中,每日处理事务、接见来者、主持情祭。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因为他已感知到??天道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第七日深夜,天空突现异象。
整片星河突然静止,星辰定格如画。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意志降临,笼罩大陆。没有声音,没有形体,却让每一个生灵都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汝等扰动本源,悖逆纲常,实乃乱世之始。”**
是天道亲语。
“既然你们要情,那我就给你们??无穷无尽的情。”
话音落下,天地剧震。
东方第一缕晨光照耀大地之时,所有人发现??自己最爱的人回来了。
不是幻影,不是执念,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
柳如烟看见了幼年时病逝的妹妹,正提着药篮朝她微笑;白清清看见了战死沙场的父亲,一身戎装,肩扛长枪;弱水看见了三百年前被宗门处决的师父,慈祥地唤她“徒儿”;就连姬祁的母亲,也看见了那个曾与她共誓白首的男子,踏雪而来,手中捧着一朵未凋的梅花。
可姬祁却脸色大变。
“不对……这不是复活。”他嘶声道,“这是**复制**!天道在用规则之力,批量制造‘最爱之人’的投影,以此淹没真实的情感!当每个人都有两个、三个、十个‘爱人’时,爱还有什么意义?!”
果然,混乱很快爆发。
有人抱着两个“妻子”不知所措;有人面对十个“父母”跪地痛哭;更有修士为争夺“唯一真实性”,大打出手,血染街头。
“它在瓦解‘专一’。”韦雅思疾书记录,“因为在天道看来,情感的最大威胁,不是激烈,而是专注。只要让人无法确定‘谁才是真的’,爱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不可替代!”姬祁仰天长啸,十色星辰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全城。
每一滴光雨落入人心,便唤醒一段独属的记忆??
柳如烟想起妹妹临终前塞给她的那颗糖,只有左边口袋才有;
白清清记得父亲总在战前摸她的头,说“丫头,别怕”;
弱水脑海中浮现师父临死前咬破手指,在她掌心写下“逃”字;
而姬祁的母亲,则清晰记得丈夫最后一次拥抱时,袖口有一块烧焦的痕迹……
这些细节,是复制体永远无法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