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混沌之中,姬祁却惊人地发现,那些焦糊的废渣中夹杂着几片触目惊心的婴儿头骨碎片,犹如一幅来自地狱的恐怖画卷,让人不寒而栗。
“这两个丧尽天良的家伙。”姬祁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他终于明白,“童子之?”竟是以无辜孩童的性命为代价,取其头颅或筋骨作为炼丹材料,其残忍程度简直超乎想象。身为皇室成员的皇上,竟与这些魔头狼狈为奸,进行如此灭绝人性的实验,简直是对人性的极大侮辱。
晨光洒落心城,回心花在每户窗台悄然绽放。那小女孩攥着姬祁的手不肯松开,眼中仍有未干的泪痕,却已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他牵她走过长街,两旁百姓纷纷驻足,有人递来热粥,有人轻抚她的发,仿佛整个城池都在无声地守护这一幕。他们来到城西一片墓园,这里没有冷硬石碑,只有无数棵小树迎风而立,每棵树下埋着一位逝者的骨灰,枝叶间挂着写满思念的纸笺。
“你娘亲的名字?”姬祁问。
“阿沅。”小女孩低声说,“她总爱唱一首歌,说是爹爹写给她的。”
姬祁闭目凝神,指尖轻触树干,赤月余韵自血脉中流转而出。刹那间,微风拂过林梢,所有纸笺沙沙作响,竟有一道清柔歌声缓缓浮现??正是那首无人听过的曲调,婉转低回,如月下溪流。小女孩猛然抬头,泪水夺眶而出:“是娘!真的是娘的声音!”
姬祁蹲下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你看,她没走远。她活在这风里,活在你记得的每一个字、每一句歌里。只要你不忘记她,她就永远活着。”
女孩抽泣着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布偶,塞进树根下的泥土中。“这是我娘缝的……她说等我长大要亲手给我做新衣。”她哽咽道,“现在,我替她种棵树好不好?让她看着我长大。”
“好。”姬祁微笑,亲自为她挖坑培土,又以心头血点染新苗根须。嫩芽破土而出,瞬息抽枝展叶,一朵赤色小花在晨曦中徐徐绽放。
围观之人无不落泪。有人跪地焚信,有人抱紧伴侣,更多人默默记下这株树的位置,说将来也要带孩子来此,教他们懂得: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消息传开,四方来者络绎不绝。有人携亡妻遗簪,有人捧旧日情书,甚至有年迈老者抱着空摇篮,颤巍巍求一席安魂之地。姬祁不再登高宣道,也不再施展神通,只是每日静坐树下,倾听他们的故事,亲手为每一颗心栽下一株回心花。渐渐地,这片墓园被称为“忆园”,成为心城最神圣之所。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规则仍在暗中角力。
某夜,星河再次凝滞,一道冰冷意志再度降临:
>**“你们执迷于‘唯一’,可若我让所有人同时爱上彼此呢?”**
话音落下,异变陡生。
全城男女忽觉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情感波动,无论亲疏远近,皆对身边之人产生浓烈眷恋。夫妻相视而泣,称终于理解何为“众生皆可爱”;兄弟执手哽咽,誓言永不分离;就连素未谋面的路人,也在街头相拥痛哭,言“前世定是挚爱”。
韦雅思第一时间察觉不对:“这是‘情域扩散’??天道正用法则之力,抹除情感边界,使人陷入泛爱狂潮!一旦人人皆可相爱,便再无忠贞可言,也无牺牲值得称颂!”
她疾步奔向九心台,却发现姬祁早已立于其上,十色星辰环绕周身,却迟迟未动。
“你在犹豫?”她问。
“我在想,”姬祁望着下方相拥的人群,声音低沉,“如果爱可以无限蔓延,是不是也算一种圆满?如果没有嫉妒、没有排他、没有痛苦……这样的世界,难道不好吗?”
“不好。”柳如烟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手中握着一盏残破风灯,“因为真正的爱,不是因为它能容纳多少人,而是因为它愿意只为一个人熄灭。就像这盏灯,哪怕全世界都是光,它也只愿为你亮着。”
姬祁怔然,随即苦笑:“你说得对。泛滥的温柔,终究不是爱,而是麻木的慈悲。”
他抬手引动十色星辰,欲施净化之术,却被一股奇异力量阻隔??竟是人们自身不愿被唤醒!
“别打扰我们!”一名青年嘶吼,“我们现在很快乐!为什么非要分谁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痛苦才叫真实?!”
“是啊!”另一妇人抱住身旁陌生女子,“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你们凭什么说这是错的?”
姬祁沉默良久,终是收回神通。
他知道,这场战争不能再靠力量解决。必须让他们自己看见真相。
于是,他当众宣布:“从今日起,心城开启‘七日幻境祭’。凡自愿进入者,可体验‘无界之爱’的极致??与所有人灵魂交融,感受永恒欢愉。但七日后若仍不愿归来者,将永久失去‘专一’的能力,成为游荡于情海中的浮魂。”
万人报名,姬祁亲自主持仪式,以深渊之心为引,开启一片虚妄乐土。那里没有孤独,没有背叛,没有生离死别,唯有无尽的拥抱与亲吻,灵魂如潮水般彼此渗透,不分你我。
起初,人人如痴如醉,称其为“极乐归处”。
可到了第三日,开始有人哭泣。
第四日,有人疯狂撕扯自己的脸,喊着“我是谁?我记得我曾爱过一个人,可我现在忘了她名字!”
第五日,一对真正相守五十年的老夫妇在人群中相遇,却彼此擦肩而过,因他们已无法分辨“对方是否特别”。
第六日,整片幻境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无数身影木然站立,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笑,却再无一丝温度。
第七日清晨,仅三成之人主动走出幻境,其余皆需外力强行拉回。他们双目失焦,言语混乱,有的抱着十个“爱人”不肯放手,有的跪地哀嚎“我没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