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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织网与裂痕（第2页）

“实不相瞒，”吴掌柜压低声音，“我们东家与京城某位贵人有旧，贵人近日寿辰，东家想寻些新奇又不失雅致的料子做寿礼。这‘远山如黛’，颜色意蕴俱佳，正合其意。只是不知，贵号可能稳定供货？价格几何？”

林微心中一动，这是个打开外地市场的好机会。“不瞒吴掌柜，此色染制工艺复杂，产量有限，目前仅能小批量供应。价格嘛，因用料和工时，比寻常上等绸缎高出三成。”

吴掌柜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还价，反而问道：“听闻贵号前些日子，在染料上遇到了些麻烦？”

消息传得真快。林微面色不变：“些许波折，己经解决了。做生意嘛，难免遇到沟坎，迈过去便是。”

“林东家豁达。”吴掌柜笑道，不再追问，转而仔细查看孙掌柜取来的样布，又问了交货周期等细节，最后订下了五匹，付了定金，约定半月后取货。

送走吴掌柜，孙掌柜喜形于色：“二小姐，咱们的‘远山如黛’名声传到外府了！这可是大好事！”

林微却若有所思：“孙掌柜，这位吴掌柜，对我们之前的麻烦似乎颇为清楚。你可知他是从何处听闻？”

孙掌柜一愣：“这……许是行商之间消息灵通？”

“或许吧。”林微没有深究，但心中留了意。好事传千里，麻烦也容易被人知晓。这吴掌柜是单纯慕名而来，还是另有目的？她吩咐孙掌柜：“这批货要精心制作，确保质量。另外，与周记染坊和李大夫的契约要签得更稳妥些，工钱可以适当提高，但要求他们不得将配方和工艺外泄，尤其是……不得与陈氏及其关联商户合作。”

“是，二小姐。”孙掌柜应下，又有些犹豫，“二小姐，咱们的‘远山如黛’如今有了名气，怕是会引来更多人觊觎。周掌柜和李大夫那边……”

“所以要利益捆绑。”林微道，“除了提高工钱，可以与他们签订分成协议。今后凡‘远山如黛’及其衍生花色所获利润，分他们一成。让他们知道，保密和用心，与他们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现代企业的“技术入股”和“保密协议”思路，被她灵活地运用到了这里。

孙掌柜恍然大悟，连连称妙。

处理完铺子事务，林微回到小院，开始给翠儿和林豆上“第一课”。内容很简单：认识最基本的几十个字（人、口、手、天、地、布、茶、钱等），以及如何描述一个人的外貌特征、口音、衣着，如何记住一段对话的重点。

林豆学得尤其认真，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刻进脑子里。这个从黑暗和恐惧中逃出来的孩子，对知识和改变命运的机会，有着近乎贪婪的渴望。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茶楼的“书雅角”渐渐有了口碑，甚至开始有文人将自己写的诗文或见闻录主动送来，希望收录其中，这无意中扩大了信息来源。林微通过文账房和何掌柜，筛选出两个口风紧、记性好的伙计，开始有意识地向他们灌输一些信息筛选和传递的简单技巧，并以“勤勉奖”之外额外的“信息费”作为激励。

绸缎庄的生意稳步增长，“远山如黛”成功打开了中高端市场，虽然产量受限，但利润可观。与青塘镇织户的合作也步入正轨，林微甚至根据他们的手艺特点，设计了几款简约雅致的纹样，交由他们试织，反响不错。

表面看来，一切顺遂。然而，林微心中的弦始终紧绷。陈铭那边过于安静了，这不正常。

果然，平静在十天后被打破。

这天下午，林微正在茶楼后堂与文账房核对新一期的“市井消息汇编”内容——里面巧妙地夹杂了一条关于“某大布庄囤积居奇导致小商户经营困难”的匿名评论——何掌柜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姑娘，刚才来了几个衙役，说是例行巡检，查看茶楼的防火、卫生和……有无不法之徒聚集。”何掌柜低声道，“查得特别细，账本、后厨、仓库，甚至客人的登记簿子都翻了一遍。虽没查出什么，但态度颇为不善，话里话外暗示咱们茶楼客人杂，要我们‘好自为之’。”

官府巡检？林微眉头微蹙。澄心茶楼开业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细致的“例行巡检”。而且，为何偏偏在茶楼生意好转、书雅角渐有名声之后？

“领头的是谁？可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林微问。

“领头的是个姓钱的班头，以前倒也来过，不过是走个过场。这次却不一样，还特意问了东家是谁，听说顾公子不常来，是您在打理，眼神就有些……古怪。”何掌柜回忆道，“对了，他们走的时候，钱班头还‘提醒’了一句，说近日城中要严查‘流言蜚语’，尤其是那些‘妄议商事、扰乱市价’的言论，让我们注意。”

流言蜚语？妄议商事？林微心中冷笑。这是敲打，是针对“书雅角”来的！看来，有人对她这个小小的信息角落，起了忌惮之心。是陈铭？还是其他被那则匿名评论刺痛的人？

“我知道了。”林微平静道，“巡检是官府职责，我们配合便是。书雅角的内容，继续编，但近期那些涉及商户评议的，暂时撤下，换些风花雪月、奇闻异事。另外，给今日来的几位差爷，备些辛苦茶钱，让文先生去送，客气些。”

何掌柜松了口气：“还是姑娘思虑周全。老朽这就去办。”

文账房扶了扶眼镜，低声道：“姑娘，顾公子那边……”

“暂时不必惊动顾公子。”林微摇头，“一点巡检，还不至于。我们自己先应付着。”她不想事事依赖顾清尘，必须锻炼自己独立应对官面麻烦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