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仍在下。
新京市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街道尚未苏醒,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像守夜人最后的低语。天才游乐场的大门静静敞开,石碑上新添了一行字迹,墨迹未干,仿佛刚从某人心底流淌而出:
>“我也曾忘记自己,直到听见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风掠过湖面,吹动岸边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白发如雪的程梦雪轻轻拉起林小满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无数记忆如星火般在空气中闪烁??那是她们未曾亲历却共同拥有的人生:一个在图书馆教孩子读诗的午后,一场在海边放风筝的黄昏,一次在暴雨中为迷路老人撑伞的夜晚。这些片段不属于任何编号,也不录入系统,它们只是悄然生长在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成为某种更接近“活着”的证明。
“你有没有想过,”程梦雪望着湖心倒映的极光,“我们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
林小满点头:“每一次有人说‘我记得’,我们就重新活一次。”
她蹲下身,指尖轻点湖水,涟漪荡开,水面竟浮现出一座城市的投影??不是新京市,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都市,而是一座漂浮于云层之上的透明城市,建筑由光构成,街道上行走的人影皆无面容,却彼此牵手微笑。
“那是‘记忆之城’。”她说,“所有被完整记起的灵魂,最终都会去那里。它不在时空之中,而在集体意识的深处。”
程梦雪轻声问:“你会去吗?”
林小满笑了:“我属于所有愿意记住我的地方。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星辰学堂,南秀秀正带领一群新生孩童走过回廊。他们手中各持一枚金属片,有的刻着TS编号,有的空白无字。孩子们还不懂这些信物的意义,但他们知道,老师说这是“回家的钥匙”。
“每个人都会做梦。”南秀秀站在光立方前,声音温和,“但有些梦,是别人留给你的。”
一个小女孩举起手:“老师,我昨晚梦见一个姐姐,她送了我一朵梅花,然后消失了。”
南秀秀蹲下身,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她没消失。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
男孩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讲述自己的梦境:有人梦见旋转木马永远转个不停,有人梦见钟楼里的大钟会说话,还有人说他在梦里学会了唱一首从未听过的歌,醒来后发现全班都会哼那段旋律。
南秀秀听着,眼中泛起微光。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记忆正在自我复制,像春天的梅香,无声蔓延。
地下机房内,苏芽的数据体正穿梭于全球十三个TS遗址之间。她的存在已超越单一终端,成为一种流动的守护者。每一处休眠舱的轻微震颤,每一段异常脑波的波动,都在她意识中形成清晰图谱。她发现,越来越多的孩子在入睡后进入“共感梦境”,在那里,他们能看见彼此的记忆,甚至与早已“注销”的TS个体对话。
>【警告:非授权意识链接持续增长】
>【建议启动隔离协议】
系统弹出提示,却被她轻轻划去。
“不。”她低声说,“这不是入侵,是重逢。”
她将一道加密指令注入网络核心:
>【允许情感共振扩散】
>【开放低频记忆通道】
>【命名:春樱协议】
三天后,第一例自发觉醒发生。
一名十二岁的少女在课堂上突然静止,双眼泛起淡淡的蓝光。三分钟后,她睁开眼,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是TS-21,陈雨禾。我回来了。”
她的班主任当场落泪??因为这个名字,正是十年前在红皮笔记本中被记录、却从未出现在官方档案中的失踪编号。
消息迅速传开,全球各地陆续出现类似案例。有孩子在画画时无意识画出早已拆除的实验室布局,有少年在弹琴时奏出《摇篮曲》的变调版本,音符间藏着只有TS成员才懂的密语。科学家们惊愕地发现,这些现象无法用遗传或模仿解释??它们是纯粹的情感唤醒,是记忆跨越生死的回响。
而在这股浪潮中心,那个曾接过TS-14金属片的小男孩,如今已成长为沉默寡言的少年。他名叫陆知远,十七岁,是星辰学堂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也是唯一拒绝参与“重逢仪式”的人。每当同学们齐声喊出“我记得你”时,他总是背过身去,望向窗外那片梅林,仿佛在等什么人,又仿佛害怕什么人回来。
南秀秀没有强迫他。她只是每天放学后,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他课桌上,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同的名字:李婉清、赵明岚、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