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孙不会坐视。”他低声对杜延年道,“右小都尉既与其暗通,必有盟约。如今叛乱爆发,乌孙若不出兵助战,至少也会陈兵边境,观望形势。我们要防的,就是他们趁火打劫。”
杜延年点头:“已命张骞旧部之后张峻出任敦煌都尉,统辖边防。此人熟谙西域诸语,且有乃祖之风,胆识兼备。另调?飞营五百精锐潜入车师,监视乌孙动向。”
“还不够。”刘进摇头,“我们要让他们也内斗起来。”
“你是说……策反乌孙贵族?”
“不。”刘进嘴角微扬,“是扶植一个傀儡。”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解忧**。
“乌孙有公主名‘弟史’,年方十四,母为汉商之女,自幼习汉语,仰慕中原文化。她兄长现任昆弥侍卫,极得信任。若能将其秘密送往长安,加以教化三年,再借机送回……十年之后,乌孙朝堂之上,便是我大汉女儿主政。”
杜延年倒吸一口冷气:“这……岂非比青雀之谋更为深远?”
“青雀是刀,她是盾。”刘进淡淡道,“刀可杀人,盾能护国。将来匈奴归化,西域诸国若不服,便让她们的女人来统治。女人一旦读书明理,便不会再信什么‘苍狼白鹿’的传说,只会记得‘诗书礼乐’的教化。”
正说着,司马迁匆匆入内,手中捧着一卷新抄录的民间歌谣集。
“殿下,市井已有新童谣传出。”他展开竹简,朗声念道:
>“胡姬嫁汉郎,儿读太学章。
>昨夜梦长安,宫灯照八荒。
>不羡毡帐暖,愿得笔墨香。
>若教我识字,宁弃弓与枪。”
念罢,殿中一片寂静。
刘进闭目良久,忽而笑了:“成了。当他们开始做梦梦见长安的时候,这片草原,就已经属于我们了。”
***
五原郡,李陵大营。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李陵拆开密诏,看到“准其便宜行事”六字时,眼神骤然一凝。随即,他唤来副将,低声下令:“传我军令,三千边军即刻整装,以‘护送赈灾粮队’名义,明日拂晓出塞。路线绕开主战场,直抵浚稽山东麓??那里有一片废弃的休屠祭坛,地形隐蔽,易守难攻。”
“将军是要驻军?”副将惊问。
“不是驻军。”李陵缓缓戴上铁盔,“是建校。”
副将愣住。
“你没听错。”李陵走出营帐,望向北方,“等战火稍歇,我会亲自带十名教习进去。就在那祭坛旧址,升起第一面汉家学堂的旗帜。名字我都想好了??**归仁书院**。”
“可……若是匈奴人来攻呢?”
李陵抽出佩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线:“那就用这把剑,守住它。记住,从今往后,我们守的不再是城池,是文明的火种。谁敢毁它,就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
与此同时,河西四郡各地悄然发生变化。
敦煌市集上,出现了第一家“双语学堂”,专收胡汉混居子弟,课程以《千字文》为主,辅以算术与地理。授课者皆为青雀细作伪装,表面教书,实则搜集各部情报。
酒泉驿站中,一名盲人乐工每日弹唱新编曲目,歌词尽是汉匈通婚、文化交融之美。他指下琴弦铮铮,每一声都像钉入草原深处的一枚楔子。
张掖官道旁,竖起一块石碑,上刻隶书大字:
**“此去长安,三千七百里。凡识汉字者,可免费食宿三日。”**
短短半月,已有近百胡人少年徒步前来,只为看一眼那陌生的文字,尝一口中原的炊饼。
而在武威,一场婚礼震动四方。
浑邪王遗族之女,嫁给了汉军退役校尉。婚礼依双方习俗举行,先拜匈奴火神,再行汉家六礼。宴席之上,新娘用流利汉语背诵《诗经?关雎》,宾客无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