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之际,奇迹显现。得益于《节气歌》与《耕作图谱》的推广,北方五郡小麦亩产平均提升两成,个别地区甚至实现“一岁两熟”。农民自发立碑纪念:“此地产粮倍增,因遵‘启明农令’所致。”更有农妇编出新歌谣,在田间传唱:
>“春不分不种,夏不锄不丰,
>秋不收不算,冬不学不通。
>宁肯少吃一口饭,也要供娃把书念。”
歌声飘荡于阡陌之间,惊起飞鸟,也惊醒了沉睡已久的文明根脉。
就在这一年冬至,长安发生巨变。
太傅周延病重垂危,弥留之际召见子孙,竟命人取来《讨愚诏》全文,颤巍巍道:“焚……烧它的人,才是真正的叛逆。我一生守旧拒新,以为传统不可违,却不曾想,真正的传统,是让子孙过得比我们更好。”他留下遗言:“自即日起,周氏一族,凡男子必通六艺,女子亦须识字读史。若有违者,不得入祖坟。”
此言传出,举国震动。连最顽固的世家也开始悄悄送女入学。有人讥讽:“连周家老太太都开始背《算经》了!”但也有人肃然起敬:“若连敌人都开始改变,那便是光真的照进来了。”
新年伊始,刘彻的病情再度恶化。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如今卧于建章宫深处,目光浑浊,四肢枯瘦。侍臣读报政事,他偶尔回应,多是含糊不清。唯有一次,当听到“启明学宫学生已在楼兰重建水利,引雪水灌溉万亩荒地”时,他忽然睁眼,低声问:“是谁……主持的?”
侍臣答:“据报,为首者乃岭南陈禾,原籍茶农之子。”
刘彻沉默良久,竟轻轻点头:“好……好名字。禾者,庄稼也。能养天下者,方为真贵。”
他又问:“太子……近日如何?”
“太子每月亲赴夜读点授课一次,今已教会三百余名老妇书写姓名。”
刘彻闭目,嘴角微动,似笑非笑:“他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
当夜,风雨交加。一道闪电劈中建章宫角楼,火光映红半边天际。宫人慌乱扑救,却发现火焰竟顺着檐下悬挂的竹简燃烧起来??那是刘彻早年下令焚毁百家的部分残卷,多年来作为警示高悬于此。
火势渐熄,灰烬飘散。有老宦官拾起一片焦纸,依稀可见“民为邦本”四字残迹。他喃喃道:“陛下当年烧书,说是防乱;如今天火自燃,莫非是天意昭示?”
七日后,刘彻驾崩。临终前未留遗诏,唯有枕边一本破旧《孟子》,翻至“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页,指尖仍按其上。
举国服丧。然在边地村落,百姓并未停止读书。雪夜里,灯火依旧点点闪烁。孩子们围坐炉边,跟着母亲朗读新学的课文:
>“从前,有人害怕光。
>他们说,光会让人不安,会让人questioning。
>可后来人们发现,
>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光,
>而是长久生活在黑暗中,
>却假装习惯了看不见。”
赵珩在刘彻葬礼结束后,独自登上桑山顶。他没有带笔,也没有带书,只捧着一碗清水。晨雾弥漫,他将水缓缓倾倒于石上。水流蜿蜒而下,如同血脉,如同江河,如同千年不绝的知识之流。
他低声说道:“陛下,您曾视我为异端,视我之所行为动摇根本。可您看,这天下并没有崩塌。相反,它正在苏醒。您的儿子没有延续您的恐惧,而是选择了信任??信任人民能判断是非,信任文字能带来清明。”
“我不恨您。因为我知道,您也是在您所知的世界里,做到了极致的强者。只是时代变了。就像春天不会因为冬天曾多么漫长而迟来。”
“而我所做的,不过是让更多人有机会说出那一句:
**‘我不信。让我看看证据。’**”
春风拂面,桑叶沙响。远处,一群孩童奔跑而来,手中挥舞着刚学会书写的纸页,大声念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音清脆,穿透云霄。
赵珩转身下山,脚步坚定。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仍有偏见如荆棘丛生,仍有权力试图垄断真理,仍有无数角落等待第一缕光照入。
但他也深知,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在雪地上写字,还有一个人敢于对谎言说“不”,还有一个人在油灯下教孩子写“爱”字??
光,就不会熄灭。
因为它早已不再是某一个人的火炬,而是千万人心中的星火。
燎原之势,始于微光。
而此刻,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正有无数微光,悄然汇聚,静静燃烧,照亮着通往未来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