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求:请派一人来教。”
赵珩看罢,久久凝视窗外。春阳正照桑山,“共命”树苗抽出嫩芽,五方水土滋养之下,叶片竟呈五色:红如岭南赤壤,绿似楼兰碧泉,黄若草原金穗,白类极北霜雪,青同巴蜀烟雨。
他提笔回信:“教员即至。但她不是去教你如何做单于,而是教你如何听百姓说话。”
使者归去当日,长安突发异象。
连绵三日大雨后,渭水暴涨,冲塌一段旧堤。百姓惊恐,以为天罚。然而洪水退去,河床裸露之处,赫然现出大片平整土地,土质肥沃,沟壑天然成渠。农官勘察后惊喜上报:“此乃千年淤积之膏腴地,足垦良田万亩!”
刘进亲临现场,未召工匠修堤,反而下令:“不筑高墙,不开深渠,就地建‘试验农庄’。”他命陈禾统筹,召集各地农师、水利匠、识字妇共同设计耕作制度。庄内不分主仆,人人轮值:犁田、插秧、记账、授课皆由抽签决定。每月初一举行“稻下会”,全体围坐田埂,共议种植、分配、奖惩。
三个月后,试验庄粮食产量竟超周边村落两倍有余。更奇者,庄中孩童皆能背诵《农事历》,少女主持“粮仓评议会”,老翁撰写《虫害观察录》。一名曾为奴婢的女子发明“浮标量水器”,精准控制灌溉,被推举为“水官”。
消息传开,四方效仿。巴蜀凿山引水,称“启明渠”;荆楚围湖造田,名“共耕垸”;辽东屯兵垦荒,立碑“新民屯”。一年之间,全国新增熟田十九万顷,饥荒绝迹。
然就在此时,宫廷之内再生波澜。
齐王刘闳见新政势不可挡,竟铤而走险,勾结宫中宦官,伪造“天降血书”,谎称“北斗崩,民权乱,唯有废止妖政,方可安天下”。他命人在未央宫飞檐悬挂染血白布,上书谶语,蛊惑愚民。
刘进初闻不信,遣沈清璃彻查。她带羽林郎突袭齐王府密室,搜出朱砂染布工具、誊抄底稿及贿赂星官的账本。证据确凿,刘进勃然大怒,当即下诏:
>“齐王刘闳,身为宗室,不思辅政,反造妖言,淆乱视听,图谋不轨。
>废其王爵,贬为庶人,迁居敦煌鸣沙山,终身不得还朝。
>其党羽三十七人,一律流放交趾,子孙永禁仕途。”
诏书宣读之日,长安百姓奔走相告,欢呼如雷。有人焚香祭天,称“奸佞除,则清明至”;有孩童编童谣传唱:“**莫怕黑云遮日头,陛下手中有真眸。**”
刘闳临行前,独坐空府,望着墙上祖父画像喃喃:“我所做一切,皆为守祖制……为何反成罪人?”
随行老仆低声答:“王爷,您守的是死规,陛下兴的是活人。百姓要吃饭,要说话,要写字??这些,才是真正的祖宗根基。”
车马启动,尘土飞扬。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皇子,最终消失在西去黄沙之中。
风波渐息,赵珩却未松懈。他知道,思想之战,远比刀剑更久长。于是他在启明学宫设立“辩日坛”,每月初九开放,无论士庶、男女、胡汉,皆可登台论道。议题不限,唯禁辱骂、谎言、煽动仇恨。
首场辩论题为:“女子应否科举入仕?”
台上对立而坐者,一边是三名年轻女学生,来自岭南共耕会;另一边是两名太学博士,白须飘飘,自称“卫道之士”。前者陈词清晰,引《律例疏证》《农政全书》为例,证明女子理政丝毫不逊;后者则搬出《礼记?内则》,强调“女主内,外事非其所宜”。
正当老儒慷慨激昂之时,台下一名盲女突然起身,以白蜡杖点地,朗声道:“先生既言女子不得干政,请问《通语录》中‘我有权申诉’一句,是否也该删去?若删,则丝路诸国皆笑我言而无信;若不删,则人人皆可申,何分男女?”
老儒语塞。片刻后,竟有一名观众高呼:“她说得对!我媳妇靠读《契约辨伪篇》赢了官司,救了全家田产??这不算‘干政’,什么叫干政?”
满场喝彩。两名博士面红耳赤,拂袖而去。翌日,其中一人竟送来辞呈,并附一封信给赵珩:
>“吾穷经半世,自谓通达古今。今方知,经义不在竹简,而在人心。
>愿捐毕生藏书,供盲童所用。
>只求一事:许我在暮年塾,从头学写字。”
赵珩收信,未复一字,只将《启蒙集》首页复印一份,寄还其家。
夏末,一场前所未有的“策问榜?特别科”正式开考。
考场设于长安郊外开阔地,无围墙,无监考森严,只有三百张低矮案几散布田野之间。考生或坐或跪,或倚树而书,或卧草作答。有人用笔,有人执刀刻木,有人以炭画地,更有盲生口述答案,由助手速记。
试题果然如前所布:
**一、如何让失语者发声?**
**二、如何使无权者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