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王者驾临,不是圣旨下达,而是一个个平凡之人,挺直脊梁,迈出脚步,握紧笔杆,张开嘴巴,向着天地宣告:
**我也活着。
我也重要。
我也,要说话。**
春风再至时,赵珩病倒了。
高烧不退,神志昏沉,御医束手无策。刘进亲守床前,握着他枯瘦的手,低声说:“您不能走,百姓还需要您。”
赵珩微微睁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不……需要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远处山坡上,一群孩子正在练习写字,笑声随风传来。
“听……他们在念什么?”
刘进侧耳倾听,轻声复述:“他们在读《人之初》,说‘性本善,习相远’……”
赵珩摇头:“不是这句……再后面。”
刘进凝神,终于听见??孩子们齐声高喊的最后一句: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赵珩闭上眼,唇角微扬,气息渐缓。
三日后,春分,昼夜平分之日。
赵珩卒于桑山居所,享年七十有三。
消息传出,举国哀恸。百姓自发罢市停耕,万家素服。盲童集体静默一日,以指尖轻抚碑文默哀;岭南农妇将新收稻谷堆成“我”字形祭奠;西域学子点燃千盏油灯,沿丝绸之路绵延百里,宛如星河倒流人间。
刘进亲撰悼文,悬于太极殿前:
>“先生不姓孔,却兴万世之教;
>不为官,却动山河之基;
>不持兵,却胜千军万马。
>他未曾封侯拜相,却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成了自己命运的主宰。
>此谓:**无形之相,最大之声。**”
葬礼当日,无鼓乐,无仪仗,唯有百名“开路使”徒步护灵,沿途百万民众跪地相送。棺木经过之处,人们纷纷取出纸笔,在地上、墙上、树上、掌心写下同一个字:
**“我”**
当灵柩抵达桑山,安葬于“共命”树下时,忽然天光大亮,云开日出。一阵风吹过,满树五色叶片簌簌作响,铜铃轻鸣,仿佛回应着大地深处千万次低语。
一名老妪颤巍巍上前,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入墓穴边缘。纸上歪斜写着几个字:
**“老师,我会写字了。”**
多年以后,史官修《新汉书》,于《赵珩传》末尾记下一段话:
>“初,天下蒙昧,人如草芥。及至启明之世,百姓始知言语之力,文字之重,权利之贵。
>或问:变革何来?
>对曰:自一人教人识字始。
>又问:大道何在?
>对曰:在每一双不肯再跪下的膝盖里,
>在每一双执意要写下名字的手掌中,
>在每一颗敢于说‘我不服’的心脏跳动之时。
>故曰:
>**子不类父?然其所承者,非血脉,乃民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