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山门石阶,吹动两人衣角相贴,如同血脉相连的脉络缓缓搏动。玉青练靠在卫凌风肩头,呼吸渐趋平稳,仿佛连梦中都在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而卫凌风却睁着眼,望着天穹深处那颗最亮的星??它不在寻常星图之上,轨迹诡谲,时隐时现,像是被人刻意藏匿于天道缝隙之中。
他知道,那是“龙鳞之眼”的投影。
小西瓜临走前那一指虚空,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坐标。那扇青铜巨门沉睡于地脉交汇处,镇压着比魔剑更古老的邪祟。而龙鳞,不过是寄居其上的意识残片,是千年前某位逆天者斩断自身因果后遗落的一缕执念所化。它不属天地,不受轮回,只以“命运闭环”为食,靠无数人命填入既定轨迹维持存在。
玉青练与它的交易,本就是它亲手编织的局。
她以为自己是在破局,实则正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陷阱。若非卫凌风强行介入,带出未来之剑,打破时间线性,这场劫难终将归于原点??问剑宗覆灭,玉青练身死,杨澜再度崛起,一切重演。
可如今变数已生,因果紊乱,龙鳞必不会善罢甘休。
“你在想它?”玉青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卫凌风侧头看她:“你没睡?”
“睡不着。”她坐直了些,灰眸映着星光,“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不是血肉,也不是魂魄,更像是……规则本身在扭曲。”
卫凌风心头一震。
他早察觉不对。自杨澜死后,整座问剑宗的地气便开始异样流转,原本清冽的灵脉变得滞涩浑浊,夜间常有弟子梦魇惊醒,口中喃喃重复同一句话:“门开了,门要开了。”
就连谢金花昨夜炼丹时,丹炉炸裂,飞溅的药渣竟在墙上拼出四个血字:**尔等皆祭**。
这不是巧合。
这是警告。
也是预告。
“我们得离开这里。”卫凌风低声道,“不是逃,是主动出击。等它布好局再动手,我们就真成了棋子。”
玉青练点头:“但不能现在走。师父伤未愈,楚前辈他们也需要时间重整秩序。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上,“我这具身体还在退化。再过三天,可能连刀都握不住了。”
卫凌风皱眉:“小西瓜说这只是暂时的反噬余波,待气血平复便会恢复。但她没说要多久。”
“那就三天。”玉青练斩钉截铁,“三天之内,我要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把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上。然后,我们去剑冢。”
“剑冢?!”卫凌风猛地转头,“那里现在可是龙鳞的眼皮底下!贸然进入,等于送死!”
“正因为是它的眼皮底下,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玉青练冷笑,“谁会想到,我们要躲进它的老巢?况且……”她抬手,指尖泛起一丝微弱金光,“我能感应到,蚀苍雷的共鸣还在。七十四年后的那柄剑,并未完全离去。它留下了‘种子’,藏在剑心深处,等待再次唤醒。”
卫凌风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你还真是越来越像她了。”
“像谁?”
“像未来的你。”他望着她稚嫩的脸庞,眼中闪过追忆,“那个站在深渊边缘、手持双剑、敢对天道拔刀的女人。现在的你,只是还没长回去罢了。”
玉青练撇嘴:“少贫。等我恢复原形,第一件事就是踹你一脚。”
“乐意奉陪。”他揉了揉她的发,“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应付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问剑宗年轻弟子踉跄奔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玉……玉师姐!不好了!后山……后山的封印碑……裂了!”
“封印碑?!”玉青练霍然起身,身形晃了晃才站稳,“哪一块?”
“是……是第七碑!就是刻着‘禁通时空’那一块!刚才突然震动,接着轰的一声,碑面炸开一道口子,里面……里面流出了黑色的水,还带着笑声……”
卫凌风与玉青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寒意。
第七碑,正是当年小西瓜强行撕裂时空、取出蚀苍雷时借力之所。那块碑本就受损,如今又被地下力量侵蚀,终于彻底崩坏。
而“黑色的水”,绝非普通液体。
那是**时间之脓**??时空结构被污染后渗出的腐液,触之者记忆错乱,轻则失忆癫狂,重则化作无意识的时间残影,在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中永世游荡。
“必须立刻封锁现场!”卫凌风沉声道,“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可已经有三个弟子沾到了那黑水……”少年颤抖道,“他们……他们现在一直在笑,说着听不懂的话,眼睛全是黑的……”
玉青练闭了闭眼:“带路。我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