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秦澜冰凉的手,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秦澜的手背上。
“小澜,我的好孩子,你看看妈……你吃点东西,你说句话啊……你这样,是想让妈的心也跟着碎了吗?”
陆妍也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嫂子,你别吓我们……我哥他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这样,他会心疼死的……”
可无论她们如何哭求,秦澜毫无反应。
病房外,医生对一脸憔悴的陆振国摇了摇头。
“首长,病人是急性应激障碍,通俗点说,就是受的刺激太大,精神上自我封闭了。在医院也只能打营养液,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对身体损伤很大。”
“先回家静养吧,家人的陪伴和开导更重要,能不能走出来,最终要靠她自己。”
陆振国走进病房,看着床上瘦得脱了形的儿媳,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红得骇人。
儿子没了,现在儿媳也丢了半条命。
这个家,像是要塌了。
秦澜被接回家的半个月,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她整日枯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李秀芹、张嫂子她们几乎天天都来,小心翼翼地劝着,说着服装厂的喜人近况,说着澜铮专柜又卖断了货。
沈戈也从医院赶来,跪在秦澜床前,哭着说她母亲手术很成功,说这条命都是秦澜给的,求她振作起来。
可秦澜谁也不理。
她的世界,己经崩塌了。
所有的事业,所有的未来,都随着那块染血的军装碎片,化为了齑粉。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风一吹就能刮走。
夜,深了。
秦澜在床上沉沉睡去,或者说,是昏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没有漫天硝烟,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潮湿翠绿的亚热带密林。
她看见了陆铮。
他就靠在一棵巨大的、淌着汁液的树干上。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满是泥污和划痕,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狰狞的血窟窿,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虚弱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和记忆里每一次他拿她没办法时一样,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梦境真实得可怕。
秦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混合着汗味和阳光的皂角香,以及……那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