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秦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抹弧度在夜色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光。
厨房里,陆铮吃完了那盘对他而言,己经没有任何味道的红烧肉。
他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站了很久,高大的身影在窗外泄进来的微弱月光下,投下一片沉郁的影子。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白天看到那个沈戈和秦澜言笑晏晏,他会觉得胸口发闷?
为什么晚上那盘红烧肉夹给了别人,他会有一种领地被侵犯的错觉?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一样,半夜三更跑到厨房来,吃一盘冷掉的剩菜。
这种陌生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到一阵烦躁和不安。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微妙。
周文秀到底是多吃了几十年盐,一眼就看出儿子和儿媳之间那股暗流涌动。
她看看自家儿子那张比平时更冷硬几分的脸,又瞧瞧气定神闲、甚至还哼着小调的儿媳妇,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什么也没说,决定按捺不动,静观其变。
秦澜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粥,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了客厅的电话。
拨号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喂?小戈啊,是我。”
电话一接通,秦澜的语调立刻变得亲昵又活泼,像是三月的春风,能吹化冰雪。
“对,今天下午你有空吧?再来家里一趟,昨天买的那几块新布料,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裁剪的方案。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坐在对面的陆铮,握着筷子的手,猛然收紧。
“咔哒”一声轻响。
他手里的那根筷子,竟然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额角的青筋微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他冷着脸,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那根裂开的筷子换了个方向,继续夹菜。
秦澜用余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小火苗窜得更高了。
下午,沈戈踩着点,如约而至。
“澜姐!”她人还没进门,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来啦,”秦澜笑着迎出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快进来。”
这一次,秦澜故意将书房的门大敞西开,自己则和沈戈一起,将那几匹色彩斑斓的布料铺在了书房的地板上。
从陆铮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角度,只要一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书房里的一切。
他能看到秦澜和沈戈并肩跪坐在地毯上,头碰着头,手指在设计图上指指点点。
“不行不行,这个领子太保守了,配不上这块布的飘逸。”
“那改成一字肩怎么样?今年港城那边好像很流行这个。”
“好主意!”
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不时因为一个新奇的想法而爆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像羽毛,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搔刮着陆铮紧绷的神经。
秦澜拿起一个刚洗好的苹果,自己咬了一口,然后顺手削了另一半,用小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盘子里。
她捏起一块,递到正埋头画图的沈戈嘴边,笑吟吟地说:“尝尝,特甜。”
沈戈连头都没抬,像是习惯了一样,极其自然地张开嘴,啊呜一口将那块苹果接了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嗯,是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