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眠伸出手:“那就让我帮你重新看见。不是靠他们给的数据,而是靠你想念的感觉。”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
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的星空,银河如瀑,星光洒落沙丘;想起米娜煮汤时灶火的橙黄,想起小九画画时颜料盒里的翠绿,想起弗兰克胸口那团永不熄灭的蓝……
这些画面化作光流,涌入梦境。
刹那间,雪原崩裂。
一朵红色的花破土而出,娇嫩、柔软,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接着是一片金黄的蒲公英,随风飘散;一簇紫色的薰衣草,散发出并不存在的香气;一道彩虹横跨天际,虽无光源,却真实得令人落泪。
女孩跪倒在地,伸手触碰那朵红花,指尖传来温热。
“是真的……”她喃喃道,“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你可以不一样。”沙眠轻声说,“你的梦不是漏洞,是你拒绝被抹去的证据。”
她抬起头,眼中灰翳渐渐褪去,露出一双清澈的碧绿眸子,像春天的第一片叶。
“我想……活下去。”她说。
现实世界中,维生舱的指示灯由黄转绿。女孩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紧接着,其他六个舱室也陆续启动自检程序。七个生命信号全部复苏。
“我们成功了。”阿七激动得声音发抖,“她们都醒了!”
“不,”弗兰克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这只是开始。”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将七名幸存者逐一转移至保温舱。其中三人尚能行走,其余需辅助支撑。最年幼的那个只有九岁,名叫莉亚,是X-15-R,代号“雾语”,拥有通过触碰读取他人情绪碎片的能力。
当她第一次握住小九的手时,突然哭了。
“你心里……有好多痛。”她抽泣着,“可你还一直在笑。”
小九愣住,随即摸了摸她的头:“因为有人比我更痛,所以我得先笑出来。”
返程途中,暴风雪突袭。
车辆被困在冰谷之中,通讯中断,能源仅剩百分之二十三。更糟的是,沙眠出现了神经共振迹象,体温飙升至四十度,意识模糊,口中不断重复着不同孩子的求救信号。
“他接收到了太多情绪。”阿七焦急地检查设备,“必须切断外部感应,否则他会脑溢血!”
“不行!”弗兰克阻止,“一旦切断,那些刚苏醒的孩子可能会再次陷入沉睡!他们的意识还太脆弱,需要锚点!”
“那就只能靠他自己稳住。”约书亚盯着窗外肆虐的风雪,“或者……有人带他走出风暴。”
那一夜,小九坐在沙眠身边,打开画册,一页页讲述里面的猫钓鱼故事。他讲得很慢,加了很多自己编的情节:猫学会了飞翔,鱼变成了星星,就连海也长出了翅膀。
不知何时,沙眠停止了颤抖。
第二天清晨,风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七彩光芒。孩子们第一次看到极光,纷纷趴在窗边惊叹。
“真美啊……”莉亚轻声说。
“是啊。”小九望着天空,“所以别怕黑,因为光总会来的。”
十八天后,蓝光食堂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
新增的七张床位全部安置妥当。米娜做了满满一大锅红豆粥,每人碗里都放了一个豆沙包。屋顶挂起了新铃铛,每当有人进出,便会叮当作响。
弗兰克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孩子嬉笑打闹,眼中满是疲惫却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