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第七个黄昏,“移动之声”停在一座深不见底的井口前。井壁由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孩子们曾说出的话,却被打上红叉,旁边标注“错误”“违规”“危险思想”。
井底传来微弱的回响,层层叠叠,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我想妈妈……”
>“我不喜欢穿灰衣服……”
>“为什么不能问问题?”
>“我可以哭吗?”
“这就是‘回音井’。”沙眠闭眼接入链路,“每一个试图发声的孩子,都被投入这里。他们的声音不会消失,而是不断重复,直到他们厌倦听见自己。”
“所以我们得打断它。”约书亚举起声波枪,“用更强的声音覆盖。”
“不。”晨语摇头,“覆盖只会制造新的噪音。我们要做的,是**接住它**。”
他走向井边,取出画册,翻到最新那幅画:猫卧草地,孩子写字。然后,他对着井底,一字一句地说:
>“你写的那个字,我很喜欢。”
>“它是对的。”
>“你也是。”
话音落下,井中回响戛然而止。
一秒,两秒……
接着,一声极轻的抽泣从深处传来。
晨语没有停下。他又说:
>“我知道你害怕。”
>“我知道你说完后没人回应,会觉得更冷。”
>“但这次不一样了。”
>“我在这里听,而且??我会回你。”
井壁开始震动。
一道裂缝自下而上爬升,咔嚓作响。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声音冒了出来:
>“真……真的吗?”
“真的。”晨语蹲下身,把手贴在井沿,“你说一句,我就回一句。哪怕你说十遍‘我饿了’,我也听十遍。”
井底沉默片刻,然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会讨厌我吗?”
晨语笑了,眼角有光闪过:
>“不会。因为我也有过同样的问题。”
>“而且,我已经学会不讨厌自己了。”
裂缝扩大,碎石滚落。
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升起??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破旧的灰衣,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湿透的笔记本。他脚刚落地,就扑通跪倒,浑身发抖。
“别怕。”晨语伸出手,“你现在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
男孩抬头,泪流满面:“我……我想念一个人。她叫我‘小芽’……可我已经忘了她的脸……”
“那就让她重新长出来。”晨语接过笔记本,轻轻翻开,“我们一起画。”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勾勒一个女人的轮廓,不完美,却温暖。男孩凑近看,忽然指着鼻子说:“她……她这儿有个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