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府摇头:“不必谢我。真正该被记住的,是你们。”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低声道:“柳姑娘的事……我也听说了。她很好,比许多人想象的都勇敢。”
江茉点头:“她不再是需要被救的人了。”
“是啊。”沈知府望向半枝春门前那对铜勺,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有些人,生来就是执刀的。”
马车远去,巷中依旧沸腾。
当夜,江茉召集所有店主于桃源居后院,商议“民膳特区”后续事宜。陈婆提议设立“共灶堂”,每日傍晚开放厨房,供无家可归者免费吃一顿热饭;卖酱的老妪愿捐出祖传腌方,供大家学习;秀才之女则主动提出教大家识字记账,以免被人欺瞒。
江茉听罢,心中暖流涌动。
她起身说道:“从今往后,我们不只是做生意,更是在守一种信念??女子不必依附谁,也能活得堂堂正正。但这条路不会一直平坦,会有风言冷语,会有旧势力反扑,甚至有人会说我们‘坏了礼法’。”
众人静默。
“可我想问一句:”她声音清亮,“若我们不做,谁来做?若我们不站出来,谁来替那些不敢说话的人发声?”
“我来做!”柳姑娘第一个举手。
“我也来!”陈婆紧随其后。
“算我一个!”“还有我!”“我家闺女也要学!”
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春雷滚过大地。
江茉笑了,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散会后,她独自登上屋顶,坐在檐角,仰望星空。春风拂面,带来远处饭菜香气,也带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希望。
鸢尾悄悄爬上屋顶,递来一杯热茶:“姑娘,累了吧?”
江茉摇头:“不累。心很满。”
鸢尾靠着她坐下,望着满巷灯火,忽然说:“你说……将来会不会有一天,天下女子都能像我们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茉握紧茶杯,热意透过瓷壁渗入掌心。
“会的。”她说,“只要我们不停下脚步,总会有人看见光,然后跟着走出来。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两代不行,就三代。总有一天,女儿巷不会再是特例,而是寻常。”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就像春天,从来不是一夜到来的。”
远处,更夫敲响三更锣声,悠长回荡。
而在这座京城的一隅,属于女子的黎明,正悄然升起。
数月后,江南传来消息:一位寡妇在苏州河畔开起“水云居”,专收逃婚女子授以厨艺;岭南有少女借江茉事迹激励乡邻,集资建起“姐妹灶房”;就连边陲小镇,也有老兵之女摆摊卖饼,招牌上赫然写着“师承半枝春”。
桃源居的《食经》被悄悄抄录,流传四方。扉页那句“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成了无数女子贴在灶台前的箴言。
某日清晨,江茉打开店门,发现门槛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恩人:
>我是三年前被卖入青楼的阿菱。昨夜逃出,身无分文,饿倒在桥头。一位路过的大姐给了我这碗面,说‘这是江茉教我们的’。
>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只求您收我为徒。
>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只想……重新做人。”
江茉捧着那只碗,久久未语。
鸢尾红着眼眶:“姑娘,咱们……还能再收一个吗?”
江茉轻轻擦拭碗沿,点头:“能。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想站起来的人,桃源居的门,就永远不会关。”
她转身走进厨房,点燃炉火。
火焰跳跃,照亮她沉静的面容。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