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江茉姑娘?”她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江茉迎上前:“正是。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女子打量她片刻,淡淡道:“我姓苏,原是先帝御膳房副使,因触怒权贵贬出宫门,隐居江南十年。近日听闻京城有一条‘女儿巷’,女子掌勺,自立门户,心中震动,特来一看。”
她走入巷中,逐一查看各家店铺:半枝春的面、陈婆的饺、酱妪的坛子、秀才之女的识字板……每到一处,她都不语,只细细观察灶台、刀具、食材摆放。
最后,她在桃源居后院停下,看向正在教阿菱颠锅的江茉。
“你可知,宫中多少女厨一生勤勉,却连名字都不能留在食谱上?”她忽然开口。
江茉擦了擦手,平静回应:“我知道。所以我让每个徒弟都在自己做的菜上留名??哪怕只是一碗素面。”
苏氏微微动容。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封面写着《御膳残录》。
“这是我当年整理的宫廷菜谱,共一百零八道,皆由女厨所创,却被冠以男匠之名。今日,我将它赠予你。”她郑重递出,“愿它不再藏于深宫,而是落入民间,滋养更多想站起来的人。”
江茉双手接过,深深一拜:“谢前辈成全。”
苏氏摆手:“不必谢我。真正该被记住的,是你这样敢把门推开的人。”
她临行前留下一句话:“若有朝一日,你能办一场‘女子食宴’,邀四方厨娘共展技艺,那便是真正的破局。”
江茉记下了。
三个月后,春意正浓,京城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百花宴**。
地点就设在女儿巷中央空地,搭起十二座露天灶台,邀请来自各地的女子厨师:有苏州水云居的寡妇,有岭南姐妹灶房的少女,有边陲卖饼老兵之女,也有京中各坊自学成才的平民妇人。
消息传出,万人空巷。
有人质疑:“女子聚众办宴?成何体统!”
也有人冷笑:“不过是些粗鄙手艺,也敢称‘宴’?”
可当第一道菜端上时,所有讥讽都化作了沉默。
那是一道“雪莲豆腐”,洁白如玉,入口即化,清香沁脾;接着是“锦绣八珍羹”,色彩斑斓,滋味层层递进;还有“春风拌面”,面条细如发丝,佐以野菜嫩芽,清新爽口,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吃进了嘴里。
最令人动容的,是一位盲眼老妪带来的“忆母饼”。她说:“我七岁失明,母亲教我靠嗅觉辨香料。这饼里有姜、桂、茴、豆蔻,是我记忆中的味道。”
众人尝罢,无不落泪。
沈知府亲临现场,品尝十道菜肴后,当场提笔写下四个大字:“**食中有道**”,并命人制成匾额,悬于巷口。
更令人震惊的是,次日早朝,一位御史竟上奏请求设立“女庖科”,允许女子参加官府厨役选拔,为宫中、驿站、赈灾等场合供膳。
皇帝沉吟良久,朱批两字:**准奏**。
消息传来,女儿巷沸腾如潮。
江茉站在人群中央,手中握着那份邸报,指尖微颤。她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当晚,她召集所有参与百花宴的女子于桃源居后院,点燃篝火,举行一场特殊的仪式。
每人带来一道自己最拿手的菜,围坐一圈,分享背后的故事??逃婚的、守寡的、被逐出家门的、被退婚羞辱的……她们曾是世人眼中的“不幸之人”,如今却用一碗饭、一口锅,重新定义了自己的价值。
江茉起身,举起一碗清水:“今日,我们不敬天地,不拜祖宗,只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