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着长夏的话,她心底莫名一颤。孩子的眼睛,有时看得比大人更透。
饭后,她独自去了图书馆查阅资料。北城市档案馆藏有建国初期军区人员名录,她想找寻关于林晚秋与外婆那段过往的记录。翻遍泛黄的册页,终于在一份1952年西北野战医院表彰名单中找到了线索:
>“林晚秋同志于前线抢救伤员过程中表现英勇,获记二等功一次。其所在医疗队队长顾云舒,在敌机轰炸中为掩护伤员牺牲,遗物中留有传家玉佩一枚,赠予林同志以示托付。”
顾佳人指尖轻抚那行字,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早在七十年前,她们的命运就已经悄然交织。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刺眼。她抬手遮阳,忽见街对面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门打开,俞政卓走下来,肩上挎着训练包。
“来找你。”他走近,声音低沉,“听说你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查点东西。”她擦掉眼角泪痕,扬起笑脸,“顺便确认一件事??我们家的缘分,可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眉头微蹙:“又哭了?”
“是感动。”她拉住他的手,“外婆救过陆参谋的母亲,现在他又救了我。你说,这是不是命?”
俞政卓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是命,那我宁愿相信,它早就注定我们会在一起。”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家里太安静了?”
他侧头看她:“萧家的事还没完。”
果然,下午顾天明带回消息:萧远帆已从香江返回,约他在俱乐部见面,言辞强硬,要求解释婚约解除之事。
“我去。”顾佳人当即站起身。
“不行!”宋歌立刻反对,“那是男人之间的事。”
“可这事因我而起。”她坚定道,“而且,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最终,在顾承荣的支持下,一家人决定共同赴约。不是低头求和,而是宣告终结。
当晚,北城俱乐部灯火通明。萧远帆身穿深色西装坐在主位,脸色阴沉。见到顾家人集体到场,尤其是顾佳人挽着俞政卓的手臂出现时,他眼神骤然变冷。
“顾老。”他勉强拱手,“您亲自来,是想给我一个交代?”
顾承荣坐下,不疾不徐道:“老萧,咱们相识三十载,我一直敬你是条汉子。可如今你教出来的儿子,品行败坏,觊觎他人妻室,还敢持刀伤人,这种家教,恕我不敢恭维。”
萧远帆脸色铁青:“那是误会!朗逸只是情绪激动,绝无恶意!”
“误会?”顾景恒冷笑,“拿刀抵着我妹妹的喉咙也叫误会?要不是政卓及时赶到,现在坐在这里说话的,就是个死人了!”
满座皆静。
萧远帆咬牙:“就算如此,你们单方面毁婚,总得给个理由!”
顾佳人站起身,直视着他:“理由很简单??我不爱他,也从未爱过。从始至终,都是你们一厢情愿。”
“你!”萧远帆拍案而起,“你知道嫁给萧家意味着什么吗?权势、地位、资源!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我家门!你倒好,转身就跟个军人?图什么?图他穷?图他随时可能战死沙场?”
“我图他真心待我。”她一字一句道,“图他宁肯违抗军令也要护我周全,图他记得我爱吃巧克力蛋糕,图他在烟花下等我回头。这些,你儿子给过我吗?”
萧远帆哑然。
“还有。”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这是我外婆和林晚秋阿姨的合影。当年她救了林阿姨,如今林阿姨的儿子又救了我。这份恩情,比任何联姻都珍贵。”
萧远帆盯着照片,神色复杂。
“最后告诉你一句实话。”她声音平静,“即使没有俞政卓,我也不会嫁给萧朗逸。因为我早就看清了??你们萧家所谓的体面,不过是用别人的血泪堆砌出来的假象。”
全场寂静。
许久,萧远帆颓然坐下,挥了挥手:“罢了……是我错了。”
离开俱乐部时,夜风清凉。顾佳人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俞政卓握住她的手:“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