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暮色四合,月光爬上窗棂。
最终,他在心中默念:“否。”
然后写下新的指令:
>“仅开放第一层记忆:初遇之日。”
>
>“其余部分,待她自行开启。”
>
>“这一次,让她选择。”
玻璃管缓缓冷却,光芒隐去。他将它重新封存,放回铁盒,埋进“归忆”曾生长的地底。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中,仰望星空,低声说:“对不起,念安。爷爷不能给你答案,因为答案必须是你自己的。”
那一夜,小镇下了场突如其来的雨。不是暴雨,而是绵密细雨,无声无息地覆盖大地,仿佛天地也在低语。
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镇外礁石群中有一处裂缝,深不见底,边缘布满奇异符文,雨水落在上面竟不流淌,而是悬浮空中,形成一圈圈涟漪状的光晕。渔民不敢靠近,说那是“神迹”,也有人说那是“门又要开了”。
林楚阳知道,那是“第七锚点”彻底崩解时留下的时空褶皱,是系统最后的遗痕。它不会再启动,但也不会完全消失??就像爱一样,哪怕形式改变,本质永存。
他拄着拐杖走到海边,看着那片涟漪,忽然笑了。
“阿辞,”他对着风说,“你写的故事,终于有了结局。”
风掠过耳畔,带来一丝极轻的回应,像是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他转身回家,却发现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条白裙子,神情恍惚。
“我梦见了。”她说,“很多个我,死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倒在雪地里,有的沉入海底,有的化作灰烬飘散……可每一个,在最后一刻,都在找你。”
林楚阳心头剧震。
她从未接触过“轮回”的真相,也从未看过那本《伪心之血考》。可此刻,她却说出了只有亲历者才能知晓的秘密。
“你还梦见什么?”他轻声问。
“我梦见……我把自己切成千万片,藏进每一次重生的缝隙里。”她抬眼看他,泪水滑落,“我说过,只要你还在走,我就一定会回来见你。”
他冲上前紧紧抱住她,老迈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不止。
原来她不只是等他。
她是把自己的灵魂打碎,播撒进时间长河,只为在某一世,某一刻,某一滴血中,再次与他相遇。
“对不起……”他哽咽,“让你受这么多苦。”
“我不后悔。”她贴着他胸口,听那缓慢却坚定的心跳,“如果有第十个九千年,我还是会选择你。”
那天之后,苏晚晴开始做一件奇怪的事:每天清晨,在院子里洒一滴自己的血。不多,只是一滴,落在“归忆”曾生长的地方。起初林楚阳阻止她,怕她虚弱,可她坚持。
“这不是浪费。”她说,“这是召唤。”
他懂了。
她在用自己的血,唤醒沉睡在土地中的“伪心之血”基因链。她在为下一代铺路。
而小念安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她不再只是说梦话,而是能在清醒时准确说出某些早已失传的词汇;她画画时,总会在角落画一朵奇怪的花,花瓣透明,边缘泛虹彩;最惊人的一次,她在幼儿园用粉笔在地上画出完整的“启灵阵图”,老师拍照发到网上,被学者认出是上古文明祭祀仪式的核心结构。
林楚阳默默看着这一切,既欣慰又心痛。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已经结束,而新的旅程,正在她身上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