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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姥家亲戚来了边民鱼水情第一更8800字（第2页）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科学”不是城里人的专利。

然而，风平浪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九月初的一天夜里，陈拙接到紧急通知：县里派来的物资验收员明日抵达，要检查农机组账目与设备运行情况。若通过评估，明年将追加五万元专项资金，并列为全省农村技术革新示范点。

这本是喜讯，可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他发现，最近几笔采购报销单据上有细微涂改痕迹，虽不明显，但墨色深浅有异。更可疑的是，原本应由三人联签的条目，竟出现了顾水生单独签字的情况。

他立即调出原始记录核对，果然发现问题：一笔价值四百多元的钢材采购，实际到账只有两百六十斤角铁，其余部分不知去向。

他心头一沉。

不是怀疑顾水生贪污??以他对这位老队长的了解，绝不至于如此糊涂。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冒用其名义做假账，企图在他即将迎来关键考核之时，制造一次“重大失误”。

动机很明显：毁掉试点声誉，让他前功尽弃。

他连夜找来赵德海和林秀英，三人闭门查账至凌晨，终于锁定线索：所有异常单据均出自民兵队新任文书王小毛之手。此人是段东妹远房侄子，两个月前通过“亲属推荐”进入大队部工作，平日低调老实，谁也没注意他手中握着报销初审权。

次日上午，验收组未到，陈拙先召开了临时干部会议。

他在会上当众展示证据，语气冰冷：“有人想让我们栽跟头，我不怪。可我不能允许，有人拿全村人的血汗去填私欲的坑。”

王小毛当场瘫软在地，哭着坦白：他是被县城一位“领导亲戚”收买，对方承诺只要搞垮农机组，就送他去供销社当正式职工。

“谁？”陈拙问。

“我……我不敢说……”

“你说不说，都不影响结果。”陈拙站起身，环视众人，“从今天起，所有财务支出必须实行‘双轨制’：纸质票据与实物入库同步登记，拍照留档，每周公示。任何人不得越权审批。违者，不论职位高低，一律移交公社纪检组处理。”

会后，他亲自执笔写了份报告，连同证据一并送往县委办公室。孙建国当天回电：“交给你全权处理。记住，改革不怕慢，只怕断。”

王小毛被撤职查办，顾水生主动递交检讨书，请求组织处分。陈拙却在会上为他说话：“老队长疏于监管确有过失，但他多年来清廉勤勉，功大于过。我建议记过一次，留职察看半年，期间协助整改财务制度。”

顾水生眼眶泛红，深深鞠了一躬。

风波过后，验收顺利通过。专家组给出高度评价：“制度健全、运作透明、群众参与度高，具备推广价值。”

十月金秋，省报刊登了一篇题为《一颗种子如何改变一个村庄》的长篇报道，主角正是陈拙与农机互助组。文章末尾写道：“真正的变革，不在口号震天响，而在每一个普通人开始相信：规则可以守护公平，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报纸传回村里那天，孩子们争相传阅，把“陈拙”两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而他本人，却正蹲在田埂上，教一群妇女辨认化肥包装上的化学符号。阳光洒在他肩头，汗水浸透衣衫，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

他知道，名声是最易碎的东西，唯有实干才能长久。

冬雪再次降临前，他又做了一件震动全县的事：推动“村民代表大会”行使否决权，叫停了公社拟议的“跨村合并计划”。该计划表面是为了资源整合，实则意图撤销他们村的独立建制，将其划归邻镇管辖，从而削弱试点影响力。

他在大会上发言：“我们可以合作，但不能被吞并。我们的制度、我们的账本、我们的夜校、我们的农机组，是一个整体。今天你们拿走一块地，明天就会拿走一本账，后天，就把我们所有人变成顺民！”

最终，七十八名代表投票表决，七十六票反对，计划流产。

消息传出，周边十几个村纷纷派代表前来学习经验。有人悄悄问他：“你就不怕上面打压？”

他笑了笑：“怕。但我更怕的，是当我低头时，身后那些曾信任我的人，也学会了沉默。”

腊月廿三，小年。村里举办了第一届“年终评议大会”。每个干部都要上台述职，接受村民质询。连顾水生都被问得满头大汗：“你家婆娘上个月为啥多领了五斤煤？”

台下笑声一片，气氛却庄重而真诚。

轮到陈拙时，全场安静。

他没有念稿，只说了几句心里话：“这一年，我没让大家过上顿顿吃肉的日子，也没盖起楼房。但我做到了三件事：第一，让每一笔公粮分配都有据可查；第二，让每一个受冤的人都有机会说话；第三，让年轻人看到，凭本事干事，比攀关系更有出路。”

顿了顿，他看向台下无数双眼睛：“如果这就是‘出风头’，那我愿意一直出下去。”

掌声久久不息。

当晚，他在灯下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新年计划的第一条：

**民主不是仪式，是每天都要坚守的日常。**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田野，也覆盖了来路。

可他知道，泥土深处，已有无数嫩芽在悄然萌动。

春天，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