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她找到陈拙,只问了一句:“你们最需要什么支持?”
陈拙想了想,说:“不需要钱,不需要牌匾,也不需要领导题词。我们只希望,以后出台政策时,能多问问‘老百姓是怎么做的’,而不是只想着‘我们应该怎么管’。”
女人点点头,掏出笔记本记下这句话。
半年后,省政府出台《村级自治组织规范化建设指导意见》,其中第十条明确提出:“鼓励各地总结提炼群众自主创造的有效做法,推动‘自下而上’的制度供给。对运行规范、群众认可的非正式组织,可通过‘观察期+备案制’方式纳入管理体系,给予过渡性支持。”
文件下发当天,林秀英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张截图,配文:“他们终于学会了,先看,再管。”
而真正的变化,早已深入骨血。
这一年秋天,陈家坳迎来了第一位通过公开竞聘上岗的“少年议事长”??十三岁的李苗苗,因推动校园厕所改造项目获评“年度公民行动奖”。她的就职演说只有两句话:
“我不代表孩子,我就是孩子。
我希望,大人以后开会,也能让我们坐在中间。”
冬天来临时,平权护渠组完成了首次跨县域联合巡查,协助邻村发现灌溉管道老化问题,避免了千亩麦田春旱。她们的巡查日志被水利厅收录为“基层管水参考范本”。
大林考取了初级法律职业资格证书,成为村里首位“民间法律顾问”。他在自家堂屋挂起一块木牌:“免费咨询,随到随办。”第一天就有八户人家上门,咨询土地纠纷、劳动合同、老人赡养。
最让人意外的是,连县公安局推出了“百姓评警”小程序,每月发布各派出所满意度排名。榜首赫然是陈家坳所属的枫桥镇派出所??因为他们在处理邻里矛盾时,首次引入了“村民调解团”机制,由五名随机抽取的村民参与评议执法过程。
变革不再是一场风暴,而成了日常呼吸。
又一个除夕夜来临。
心愿箱再次开启。今年新增了一项规则:每人可投两票,一票给自己,一票给他人。
陈拙抽出的第一张纸条上写着:“我想让爸爸学会听我说话。”署名是一个十岁的男孩。
他抽出的最后一张,字迹熟悉:
>“我希望有一天,我不再被需要。
>因为每个人都能挺直腰杆,为自己说话。”
他久久凝视这张纸,最终将它夹进了《五年白皮书》的最后一页。
午夜钟声响起,灯塔如约点亮。
光束划破夜空,照亮雪原,也照亮了通往外界的小路??那里,一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正缓缓驶入村口,车身上贴着一行字:“乡村共治学习团?第17期”。
车上走下十二个人,有村干部、社区工作者、大学教授,还有一位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是某市“儿童议事会”代表。
他们不是来参观的,而是来生活的。
按照共治联盟的新规,所有外来学习者必须完成三项任务:参加一次夜间巡逻、担任一天监督员、提交一份“我能带回的改变”计划书。
陈拙站在技术中心门口迎接他们。没有致辞,只递过去一摞表格和一把扫帚。
“先扫雪。”他说,“然后,我们开会。”
风穿过田野,吹动屋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像是传承,又像是誓约。
灯,仍在亮。
路,还在延伸。
故事,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