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摇头:“没有速成法。你可以抄表格,抄流程,抄文件,但抄不了信任。我们花了十年,才让一个人敢对干部说‘你得解释清楚’。你要么等,要么骗自己。”
对方皱眉:“可上级要成绩,群众要变化,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那就从一件小事做起。”陈拙说,“比如,允许百姓在每次会议上提一个问题,必须当场回应。不做承诺,只给答复。坚持一年,看看风气变不变。”
那人思索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先拿自己开刀??下周全县大会,我设‘县长问答十分钟’,现场抽签,谁都可以问。”
三个月后,他寄来一段视频:台上,他额头冒汗,正回答一位农妇关于养老金发放延迟的问题。台下坐着三百多人,没人喧哗,都在安静倾听。视频结尾,他笑着说:“我现在最怕的不是问题尖锐,而是没人提问。那才可怕。”
陈拙把视频存入资料库,命名:“权力的温度”。
除夕夜再次降临。
风雪未至,星河璀璨。心愿箱准时开启,今年新增规则:每人可附加一句“监督承诺”??你愿意为实现哪个愿望付出什么行动?
十张纸条展开,依旧动人:
>“我想让每个残疾人都能坐车出门。”
>附加承诺:“我愿每周义务接送一人就医。”
>“我希望村里图书馆周末不关门。”
>附加承诺:“我报名当志愿者管理员。”
>“我想让大家不再歧视单亲妈妈。”
>附加承诺:“我带头请她参加我家宴席。”
最后一张,字迹稚嫩:
>“我长大了也要当议事长。
>因为爸爸说,这里的人,说话算数。”
>附加承诺:“我现在就开始学写字,把想法记下来。”
陈拙读完,把纸条轻轻夹进《白皮书》第六册。封面写着:“未来,由此刻决定。”
午夜钟声响起,灯塔再度点亮。光束划破长空,照亮远方山路。一辆新车缓缓驶入村口,车牌陌生,车身漆着标语:“基层创新协作网络?首发团”。
车上走下十二人:有法院书记员、环保志愿者、农民工代表、残联干事、中学心理老师……他们不是来学的,而是来共建的。此行目的明确:基于陈家坳经验,起草《群众自治支持性政策倡议书》,提交明年两会代表委员参考。
陈拙照例递上扫帚:“先扫雪。”
众人笑应,无人推辞。
风穿过田野,吹动屋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像是告别,又像是迎接。
灯,仍在亮。
路,还在延伸。
故事,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