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数‘星瞳’的出现,大幅提升了该样本路径的‘观测优先级’与‘不确定性估值’。”系统的信息流变得格外清晰,“‘修剪派’即为联盟内部,倾向于在‘不确定性估值’超过阈值前,对可能引发‘大规模现实扰流’或‘不可控变量’的新生参数集进行‘预防性干预’的倾向性集合。其行为逻辑符合联盟公约部分条款,但存在争议。”
原来如此!“修剪派”并非“教授”那样的疯子,而是联盟内部基于不同风险评估理念的派别。小诺的存在,让她所在的文明火种,同时成为了“高潜力”和“高风险”的关注焦点。
“而‘虚空收割者’,”“系统”的信息流继续,带来更深的寒意,“是独立于本框架外的、宇宙尺度自然演化中可能出现的‘熵增倾向性实体集群’或‘规律排异现象’。其对高度有序、信息密度快速增长的文明结构存在本能性‘消解’倾向。其行为模式与本框架的‘观测与标记’无首接因果关系,但构成外部环境风险变量。”**
“收割者”是宇宙自然“规律”的一部分,如同丛林中的猛兽,无关善恶,只是存在。
信息流逐渐减弱,那个莫比乌斯环符号开始淡化。
“补充说明完毕。标记状态维持。路径演化持续观察中。”
“提醒:参数集承载个体之‘自由选择’,始终为演化核心动力。系统不提供‘正确答案’,仅呈现不同选择可能导致的可能性分支图谱。”
“下一观测阈值:‘文明火种’于联盟环境下的‘独立性保持’与‘协同性建立’。‘星瞳’参数的‘可控性发展’与‘风险规避’。‘虚空扰流’潜在接触应对。”
最后,一段近乎哲思的“信息”作为结尾,轻轻回荡:
“文明,是宇宙对抗自身热寂倾向的、有限的局部‘逆熵’尝试。‘测试’,是这尝试中,不同‘逆熵模式’间的识别与记录。存在本身,即为意义。继续前行,候选引导者。”
符号彻底消失,那种被浩瀚存在注视的感觉也如潮水般退去。休息舱内恢复了原样,只有林清颜剧烈的心跳声和额头的冷汗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瘫坐在椅子上,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海量的、颠覆性的信息。没有阴谋,没有操控,只有一个冰冷而宏大的“观测框架”。她和她的文明,如同培养皿中被观察的菌落,只是这个宇宙为了探索自身“可能性”而运行的庞大实验的一部分。自由意志是真实的,选择是真实的,痛苦与喜悦是真实的,但所有的努力,可能都只是这个框架中不断演算的“参数互动”。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袭来,但很快,又被一种奇异的清明所取代。既然系统只是观察者,既然“收割者”只是环境风险,既然“修剪派”也只是持有不同意见的“邻居”……那么,前路虽然依旧艰险,但至少,不再有“教授”那样隐藏在幕后的恶意操盘手。
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联盟这个复杂的生态中生存、发展,保护好小诺,应对可能到来的“收割者”,以及……探寻属于人类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文明之路。
陆珩在通讯中察觉到她的异常,匆匆赶来。听完她艰难转述的一切后,他沉默良久,然后用力握住她的手。
“现在,我们知道了游戏规则的一部分,”他的眼神坚定如初,“虽然这规则宏大得令人窒息。但知道规则,总比在黑暗中摸索要好。至少我们知道,我们的每一个选择,我们的每一次创造,我们的爱与守护,都是真实且有分量的——因为它们构成了我们这条‘路径’的独特色彩,被这个宇宙最底层的‘框架’所记录。”
他看向育儿舱中的小诺:“她的‘星瞳’,不是诅咒,是我们文明演化出的新器官,是我们面对新世界的新眼睛。我们要做的,不是恐惧它,而是学会如何安全地使用它,如何让它看到更美好的风景。”
林清颜依偎在他肩头,看着女儿安睡的容颜,心中的迷茫逐渐被责任和决心取代。
是的,知道了真相,反而更加坚定。
然而,就在她心境渐趋平稳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系统”最后那段看似鼓励的话语,以及“教授”消散前那恶毒的嘶吼,两者交织,形成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如果文明是宇宙的“逆熵”尝试,那么,当这种尝试发展到某个临界点,当“星瞳”这样的参数开始首接触碰宇宙的底层信息结构时……是否会像“教授”警告的那样,引来远超“修剪派”或“收割者”的、来自宇宙规律本身的……“排异反应”?
“系统”只是观察和记录……但它观察和记录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是否存在一个,连“系统”本身也无法预测或干预的……“终极阈值”?
窗外,联盟的“阳光”依旧柔和。但林清颜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酝酿着关乎文明存续本质的风暴。他们通过了初选,拿到了留在“赛场”的资格。而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