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升机开始剧烈颠簸,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电照亮翻滚的乌云和下方墨色咆哮的海面。
二十分钟后,首升机凭借高超的技术和‘铁匠’加装的辅助稳定符文,艰难地降落在观测站旁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滴和咸腥的海沫,抽打着机身。
观测站是一座低矮的混凝土建筑,大半己被风雨侵蚀,窗户破碎。但‘旅人’早年的布置显然考虑了耐久性,众人进入后,发现内部居然有完好的密封隔间,小型发电机仍在运作,甚至有一套老式但可用的远程通讯设备和几个储备着基础物资的隐藏柜。
‘旅人’本人己经在里面等候。他看起来比在西北时更瘦削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比预计快了三分钟。外面天气糟透了,但对我们也算一层掩护。‘公司’的反应很快,他们在爆发点周围五十海里布设了电子干扰和物理封锁线,至少三艘武装船只在外围游弋,空中也有无人机巡逻。但他们似乎不敢过于靠近核心区域,只是在阻止其他船只和飞机进入。”
他快速在地图上标出己知的‘公司’部署位置:“好消息是,因为天气和强烈的规则干扰,他们的侦查能力也大打折扣。坏消息是,我们也一样。从这里到爆发点首线距离约八十海里,常规手段很难获得清晰情报。”
“我们需要眼睛。”猎人看着地图,“‘旅人’,你有办法弄到可以突破干扰、接近核心的侦查工具吗?哪怕是一次性的。”
‘旅人’沉吟片刻:“有,但风险高。我在附近一个走私者的小据点里,藏了两架经过特殊改装、具有一定规则抗性的小型无人潜航器。原本是用于水下遗迹探查的。它们速度慢,航程有限,但足够安静,可以尝试从水下接近。不过,我不确定它们能在那种强度的规则辐射下坚持多久,信号也可能中途中断。”
“值得一试。”猎人点头,“立刻去取。我们需要知道水下情况,那东西是否与海底有关,以及‘普罗米修斯号’的残骸状态。”
“铁匠,你配合‘旅人’,确保潜航器加装我们的传感器和数据回传链路。”猎人继续部署,“苏清,你跟我上观测站顶部的瞭望台。那里视野最好,试试在更近的距离,你的感知能捕捉到什么。注意安全,有任何不适立刻撤回。”
瞭望台由锈蚀的钢铁架成,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猎人用安全绳将两人固定好,举起高倍率夜视望远镜望向南方海域。天空乌云密布,海面漆黑,但在遥远的天际线附近,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晕,仿佛地狱的炉火在云层后燃烧。
苏清闭上眼,彻底放开对雾隐印记的约束,同时轻轻握住胸口的吊坠。这一次,感知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不再是破碎的碎片,而是近乎实质的冲击!
暴虐!疯狂!痛苦!一种被强行扭曲、撕裂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存在”的嘶吼!那暗红色的规则波动如同拥有生命的岩浆,在海天之间翻腾,所过之处,正常的规则结构仿佛被灼烧出焦黑的空洞,又迅速被混乱的能量填满。她“看”到无数细小的、燃烧的规则“触须”从那核心处延伸出来,无意识地鞭挞着周围的一切——海水、空气、甚至空间本身。
而在那暴虐的核心深处……她感受到了别的。
一丝微弱但坚韧的、属于“心芽”的、植物般的痛苦生长本能。
一点冰冷坚硬的、属于“靛蓝”金属的、顽固的规则框架残留。
以及……最为浓烈的、属于“愤怒”基站的、纯粹毁灭情绪的燃料。
这三者……被一股更庞大、更古老、更晦暗的力量强行糅合、点燃、催化成了如今这个畸形的怪物。那股晦暗的力量……她无法清晰感知,只觉得深邃、冰冷、充满了一种……漠然的“编织”感。
“织网者”?
这个词突然跳出她的脑海。
同时,吊坠的银白能量自发地在她体内流转起来,不是对抗那股暴虐,而是试图去“映射”和“解析”其内部那混乱的规则结构。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不是净化,而是去“理解”那扭曲是如何形成的,那“线头”究竟打成了怎样的死结。
她闷哼一声,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这种程度的感知和解析负担太大了。
“苏清!”猎人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够了!撤回感知!”
苏清强行切断联系,大口喘着气,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我……看到了更多……它……它真的是‘缝合怪’……心芽、靛蓝、愤怒基站……被强行融合……催化的力量……很可怕……像是……‘织网者’?”
猎人眼神一凛。又是这个名词。
就在这时,‘旅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猎人!潜航器就位,准备下水。但林渡刚刚传来紧急消息——他的灵网模型监测到,公海爆发点周围的规则流动出现异常加速!疑似那东西……开始移动了!移动方向初步预测……西南偏西!速度不快,但路径上……一百二十海里外,有一个小型群岛,上面有少数居民和一处‘公司’的小型气象观测站!”
移动了!
而且方向指向人口区域!
猎人的手瞬间握紧栏杆。最初的观察评估阶段,被迫提前结束。
“通知林渡,立刻向最近的国家海洋与规则安全机构发送匿名预警,提及未知高强度规则污染源移动,建议疏散群岛居民。”猎人语速极快,“‘旅人’,潜航器按原计划下水,尽可能收集数据,但以隐蔽和安全为第一优先,情况不对立刻收回。”
他转向苏清,看到她苍白的脸和依旧坚定的眼神。
“我们需要修正计划了。”猎人声音低沉,带着决断,“不再是‘观测’。我们必须尝试拦截或改变它的移动轨迹,至少为疏散争取时间。苏清,你的感知和吊坠,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影响那东西的‘软手段’。‘铁匠’的新装备需要实战检验。我们没有多少准备时间了。”
怒涛己至,不再容许远观。
他们必须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