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暖意融融,楚钰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不少,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精神略显萎靡,但那双眼睛依旧温和。
在萧灵犀看过去的时候,对方避开了她的首视。
萧灵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扎了一下。
才几日不见,殿下竟清减了这么多。
定是被伤痛折磨,心中郁结所致。
她压下异样,规规矩矩的行礼:“臣女萧灵犀,参见殿下,听闻殿下伤势好转,心中挂念,特来探望,带了些清淡的点心和参汤,望殿下不弃。”
“灵犀小姐有心了,快快请起。”楚钰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股久病后的虚弱。
萧灵犀将食盒交给邓公公,忍不住上前两步,关切的仔细打量:“殿下看起来清减了许多,定是受苦了。鹤神医的诊治可还顺利?您……感觉如何?”
她语气真诚,目光满是担忧。
楚钰不动声色的绷首了身子,依旧不去看她的眼睛,客气的回复:“尚可,有劳挂心了。”
萧灵犀只当他是腿伤难愈,心理压力巨大,才显得如此沉闷,并未深想。
这时,一个小太监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邓公公接过,试了试温度,恭敬道:“殿下,该喝药了。”
楚钰点点头,从善如流的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便很快将一碗黑褐色的药汁饮尽,动作干脆利落。
萧灵犀见状,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块蜜饯山楂,“殿下,给,去去苦味。”
楚钰放下药碗,看着红艳艳的蜜饯山楂,眼底闪过疑惑,随即摇头:
“多谢灵犀小姐,不必了,孤……用不上这些。”
萧灵犀的手僵在半空,心头的异样感骤然放大。
她仔细去看楚钰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陌生和疑惑,不像是伪装。
紧接着,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故作轻松的道;“是臣女糊涂了,竟忘了殿下自小就不怕苦的。小时候有一次殿下受寒,先皇后亲自盯着您喝药,殿下也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光了呢,后来还得了先皇后的夸赞。”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楚钰的反应。
楚钰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眼神更加闪烁,含糊的“嗯”了一声。
没承认,也没否认。
萧灵犀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对!
完全不对!
明明大哥曾私下跟她提过一桩旧事,太子幼时体弱,极其怕苦,有一次生病偷偷把药倒掉,被先皇后发现罚跪,后来还是同样年幼的萧景珩进宫,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糖,哄着楚钰才肯喝药。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连先皇后最初都被蒙在鼓里,楚钰自己也视为‘黑历史’,讳莫如深。
可眼前的‘太子’,似乎对此毫无反应,甚至对她的‘反话’都只是尴尬的回避。
为了进一步确认,萧灵犀作势要去接他手中的空药碗。
“殿下,臣女帮您吧。”
她上前一步,结果却脚下‘一不小心’绊倒,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大半茶水都泼在了‘楚钰’的衣袖和袍子上面。
“殿下!”
萧灵犀惊呼,慌忙上前,掏出自己的手帕,手忙脚乱的去擦拭他被打湿的袖口,身子也凑得极近。
就在这一瞬间,萧灵犀敏锐的嗅到,‘楚钰’身上传来的气息,赫然也是龙涎香与药味的混合。
但与上次在马车和诗会上近距离接触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