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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亲政与大婚(第4页)

顺治独自出了位育宫,一言不发,只顾低头匆匆行走,吴良辅紧随在后,不知道皇上要去哪儿,也不敢问,一直走到御马监,看他上了马,自己便也牵了一匹骑上去,无奈马术不精,方出门已经被皇上甩得老远,只怕皇上大婚前夕别再闹一回失踪,自己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直吓得魂飞魄散,幸好在宣武门前却见皇上已经勒住了马头,踌躇遥望,似乎举棋不定。

吴良辅这才确定皇上只是心中烦闷,想要到处走走,却不知道要去哪里,便凑上前去,献计说:“汤玛法的教堂就在附近,皇上不如去那儿坐坐?”

福临想一想,摇头说:“不好。这个人阴一套阳一套,只会拍太后马屁,同他说话,不出三天就要吹到太后耳朵里去,不是给自己找不清净?”

吴良辅念及许久不见阿琴,便又怂恿说:“要不去公主坟转转?公主的祭日也快到了,尽尽心意也好。”

福临说:“也好。”方调转马头,却又打住,说,“我一身酒气,如此去到对公主甚是不恭。还是隔天专门备了香烛茶水再祭吧。”

吴良辅只得又想了一回,道:“那么便去吴世子的行府里坐坐可好?也就在附近不远。”

福临这方脸有喜色,说:“甚好,好久没有见他,这便去看看他吧。”

转眼来到绒线胡同吴应熊府上,应熊自是吓了一跳,连忙接了驾,请入内阁入座,跪下行迎见礼。福临拉住说:“我是当朋友串门儿的,又不在宫里朝上,行什么君臣大礼?”因看到四周堆着许多行李家具,十分诧异,问,“你莫不是要搬家?”

吴应熊道:“才接到父亲家书,说是近日进京,所以提前为他老人家收拾寝具。再者我自己也要准备行囊,所以一并收拾起来。”

顺治想了一想,笑道:“正是,你不提,我差点忘了。提前告诉你个喜信儿:平西王这次来京,是来接受金册金印赐封的,此后另有重用。我提前跟你道喜了。”又问,“你自己的行囊?你要出远门儿吗?”

按理皇上既然说了“道喜”,吴应熊便该跪下说“谢恩”才是,然而他明知父亲所有荣耀,都是从这降清卖明中而来,“平西王”三个字好比耻辱柱,一横一竖地记录着父亲发国难财的斑斑劣迹,官做得越大,耻辱也就越重,更有何喜可言?父亲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不是歼灭南明余党,就是围剿义军残部,总之是为了满人打汉人,自己此次随父从军,难道也要与父亲一起并肩作战,与汉人为敌吗?因不愿就这个话题谈下去,只道:“臣也给皇上道喜了。普通人家讲究三十而立,成家、立业,是人生两件大事。皇上年未弱冠,已经在一年内既亲政又大婚,可谓双喜临门,把平常人一辈子的心愿都完成了。此后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建立不世基业,那是指日可待。而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不再上书堂,自然也不需要伴读郎了,因此只等皇上大婚后,臣便要告辞离京,浪迹天涯去。”

这是皇上家务事,何况愿不愿意都非娶不可,吴应熊自然更加不好接口,只得笑道:“应该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皇上大婚后琴瑟和谐,后宫粉黛三千,不久儿孙绕膝,还怕不热闹吗?”

君臣二人酬酢应和,都把真心藏起,虚情寒暄,把些迷云烟雾来遮住自己的本心,只说些现成的客套话儿。在吴应熊是觉得福临已经亲政,是高高在上的当朝天子,再不能同以前那般言语无忌了;在顺治则是觉得吴应熊远行在即,一心只盼自己大婚好放他早早离宫,再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便有些郁郁不乐。

两个人影子还未分开,心却已经先走得远了。

4

自从二月进京,卓礼亲王吴克善与女儿博尔济吉特慧敏在行馆里已经住了整整六个月了。然而,大婚的日期仍然迟迟未定,吴克善三番几次托了巽亲王满达海等人在朝堂向皇上奏请举行婚礼,顺治帝只是托辞亲政之初,无暇他顾,将婚期一延再延,并且大有继续拖延下去的趋势。

吴克善暗暗着恼,眼看秋风乍起,再不行礼就要到冬天了,到时大雪封路,连家都回不去了。只得老下脸皮,求了懿旨亲自进宫向太后说项。

来了慈宁宫,大玉儿正与洪承畴下围棋,听到哥哥来到,十分高兴,连声说“请”。洪承畴便要请安告辞,大玉儿笑道:“哥哥乃是至亲,又不是外人,无须回避。”又命素玛看茶上点心。素玛原是大玉儿的亲姐姐、宸妃海兰珠嫁到盛京时从科尔沁带来的家生子儿,与吴克善也相熟的,看见本家王家来到,殷勤不同寻常,不一刻将各色茶点摆满了一炕桌子。

大玉儿失笑道:“这傻丫头,还是心实,我哥哥便是大肚子弥勒佛,也吃不下这许多呀。”又让王爷说,“哥哥好歹每样尝几口,也不枉素玛的一片痴心。”

吴克善进宫前本是满腹的牢骚,见了这般阵仗,心早已慈了,和颜悦色地喝了茶,又拈块姜米糕慢慢地嚼着,缓缓奏道:“太后明察,我爷儿俩在行馆里已经住了一春一夏,眼看着秋去冬来,再不行婚礼,就要在京城过冬了。原打算我先回去,只把敏儿留在京里。无奈敏儿哭哭啼啼,非要同我一道回,所以来向太后讨个主意:或是我们一道回去,再等消息;或是把敏儿留下,我自己先回,等有了准信儿再来。”

大玉儿沉吟道:“哥哥说哪里的话?慧敏是钦定的皇后,有什么准不准信儿的,怎么会让她来了又走?皇后大婚,哥哥怎么能不在场?纳彩礼可交给谁呢?我这就着礼部商议,务必尽快择定良辰吉日,举行婚礼。”又转身含笑向洪承畴道,“这一道懿旨,就由洪大学士代拟了,你明儿先与众臣工们通个口风,到了朝上,务必同声同气,齐心协力,劝得皇上同意才好。”

吴克善听到太后一口应承,又听洪承畴答应帮忙说通,料想他们理应外合,上下协力,这次必定会有好消息,便放下心来,又坐着说了几句闲话,方欢欢喜喜地告辞。回到行馆,欢天喜地地说:“这回好了,太后已经亲自下旨,很快就有信儿来的。那些嫁妆箱子,都要赶紧准备起来,标好序目,千万别漏掉一件半件。”又将早已备下的妆奁礼单翻查一遍,再三核实。

果然没几日,宫里便有旨下来,定准了八月十三行纳彩礼。到了这日清晨,太和殿正中设立节案,内阁官员郑重取出“节”来放在案上,丹陛下作为礼物的马匹成左、右排列,俱披红挂彩。正使、副使、执事官员、文武大臣一身朝服,各就各位。吉辰一到,正、副使跪听宣制官宣制:“皇帝钦奉皇太后懿旨,纳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为后,命卿等持节行纳彩。”读毕,大学士洪承畴取节授正使,正使持节下丹陛,副使随行,御仗前导,正、副使出宫,校尉抬着龙亭,卫士牵马,出太和中门,直奔吴克善下榻的行馆。

吴克善一早做好准备,见了洪承畴,满口称谢,受过彩礼,即行纳彩宴,用饽饽桌一百张,酒宴桌一百席,羊八十一只,酒一百坛,均取吉庆祥和之意。接着又行大征礼,正、副使向吴克善出示礼单,除了马匹外,另有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缎一千匹,以及许多金、银器物等。吴克善谢了接过,又取出妆奁礼单来请洪承畴指点,询问该有何添减酌加处。洪承畴看时,只见描金帖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彩礼明细,计有:

金如意三柄、玉如意一对、帽围五百七十三匣、领围五百七十三匣、各色尺头二十七匹、各色福履五百七十三匣、各色花巾五百七十三匣;紫檀雕花大宝座一张、紫檀雕花炕案二对、紫檀事事如意月圆桌一对、紫檀茶几二对、紫檀足踏二对、紫檀雕花架几案二对、紫檀雕花架几床一张、紫檀书格一对、紫檀雕龙盆架一件、紫檀雕花大柜二对、紫檀雕花匣子二十件、紫檀雕花箱子二十只;朱漆雕龙凤箱子二十只、朱漆雕龙凤匣子二十件、大红缎绣金双喜帐子一架、紫檀雕福寿镜二件;脂玉夔龙雕花插屏一对、汉玉雕仙人插屏一对、脂玉雕鹤插屏一对、脂玉、汉玉雕鱼龙、仙人山子、喜梅仙人山子、和合山子、荷莲双喜六件;金福寿双喜执壶酹盘一对、金粉妆一对、金海棠花福寿大茶盘一对、金如意茶盘一对、金福寿碗盖一对;金胰子盒、金桂花油盒、金漱口碗、金抿头缸、金牙筋、金羹匙、金钗子、金漱口盂、金洗手盆各一对;另有四季衣裳、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吴克善笑道:“让大学士见笑了,小女有个怪僻,偏爱金器,无论食宿、梳妆、玩具,非金不喜。若吃饭时盘子碟子碗筷有一样不是金的,就饭也不要吃,水也不要喝了。”

洪承畴心里暗道:“这般刁钻难缠,怎可为一国之母?”表面上却只笑着奉承,“皇后至尊,便铺张些也是份内之事。古来名媛淑女,多半都有些独特的癖好。”

吴克善笑道;“小女入宫封后,虽是家事,也是国务,她自幼生长于蛮疆荒野,疏于礼教,将来未免有不到之处,还望洪大学士一旁指点。”说着又奉上一张单子,却是为洪承畴预备下的一份谢媒厚礼。他知道这位洪大学士与太后关系匪浅,犹在自己这亲哥哥之上,因此这份礼备得着实不轻,因打听得洪承畴喜好古董收藏,便于此大做文章,礼单上除了金银若干外,特别又有脂玉雕西蕃瑞草方彝一件、古铜云雷鬲一件、雕汉玉觥一件、古铜三足炉一件、汉玉兽面炉二件、古铜蕉叶花觚一件、灵芝花觚一对。

洪承畴见了,喜出望外,笑道:“格格金枝玉叶,才貌双全,入宫后贵为国母,我还要仰瞻天仪呢。”这才着意指点道,“皇上不慕奢华,却喜雅致,王爷这礼单上物种虽然富贵堂皇,却少寓意;况且亲王是太后的亲哥哥,一定知道太后偏爱玉器,礼单上一色的金器,却没有什么上好的美玉,倒像是把皇后的喜恶看得比皇太后更重了,也似不妥;只是这会儿现去预备呢也迟了,纵然急急弄了来,品质若非上乘,反为不美。我府里倒有几件玉器,虽非极品,意思却吉利,王爷若不嫌弃,我这便着人准备,乘夜搬来馆里。”

吴克善道:“怎么好让大学士破费?”

洪承畴笑道:“我与王爷一见如故,朋友尚有通财之义,何况你我?且又不是非有不可的家具,在我不过是个摆饰,有没有都是个意思;在王爷却是面子大事,皇后大婚,非同小可,我身为臣子,理当尽心。”不由分说,提笔在礼单后另外添写:

红碧瑶玉堂宝贵盆景一对、事事如意榴开百子点大翠大盆景一对、五采八仙庆寿缸一对;脂玉、绿玉、翡翠果盘、大碗八对;脂玉、汉玉、翡翠各式鹿茸瓶、盖瓶八十件。

吴克善看了大喜,顿时把洪承畴视为人生第一知己、天下第一侠客,恨不得磕头拜把子。一时纳彩宴结束,正、副使与校尉、士卫等先行回宫,洪承畴却独自留下来,仍与吴克善推杯换盏,至夜方散。

吉辰一到,礼部堂官引着顺治帝先往慈宁宫向太后行礼,然后往太和殿阅册升庭,一时金鞭响起,乐工齐奏,诸王公大臣,有品命妇,都穿了大装于午门内肃立,只等凤凰来仪。

直等了半日,皇后仪仗方冉冉而来,顺治帝率队迎出门外,只见旌旗蔽日,鼓乐喧天,正、副使骑马先行,皇后仪驾、册亭、宝亭随后,接着是皇后的凤辇,前有四命妇导引,后有七命妇扈从,都一概骑马,内监在凤舆左右扶舆步行,内大臣、侍卫于最后乘马护从。浩浩****的皇后仪驾在午门前停下,九凤曲柄盖前导,凤舆进午门,穿过太和门,于太和殿阶下皇后降舆,太监执提灯前导,皇后在近侍女官的簇拥下进入洞房。

殿内遍铺重茵,四周张设屏幛,触目一片红海。顺治派遣两位亲王作为男方代表奏请太后驾临位育宫,大玉儿既是皇上的母后,也是皇后的姑姑,既是主婚人,也是女方长亲,大装盛裹,仪态万千,在礼乐仪仗的导引下乘辇从内廷来到太和门外。顺治帝步行迎出太和门,亲自扶引太**育宫主持大典。

一时礼成。尚食率属官端进五谷杂粮,每样食品上各放匕箸,跪奏帝后。顺治揖手请皇后对坐,两人先行祭礼,接着行合卺礼,繁文缛节,不一而足。其后尚食、尚宫等诸女官退去,婚礼终于接近尾声,却也到了**。福临此前早已由宫中精心挑选的八名女官教引周公之礼,已非童子之身,虽然百般不愿意,然而车到山前,也自会驾轻就熟。于是走过来拉起慧敏的手,软语温存几句,为她解去衣带。慧敏默然坐着,微微发抖如花枝轻颤,半推半就,任由顺治摆布。

紫禁城,大明的坟墓,大清的襁褓,此夜,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任蒙古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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