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安全了。”风无痕勒住缰绳,让骡子在一处溪边停下饮水。他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西周,“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中原腹地,卧虎藏龙。青石镇那样的存在,绝非个例。”
明月默然。她知道风叔说得对。那个陆知微,像一扇窗,让她窥见了这片看似繁华的土地之下,所隐藏的、真正恐怖的深渊。
简单的休整过后,他们再次上路。
接下来的几天,旅途异常顺利,顺利得甚至有些不真实。他们没有再走偏僻小路,而是堂而皇之地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那块由风无痕精心伪造的“恶咒牌”,依旧发挥着巨大的作用,让他们避开了绝大多数凡俗层面的麻烦。
然而,随着他们愈发深入中原,风无痕口中那些属于“人心”的麻烦,也开始逐渐显现。
第三日的午后,他们的前路,被一座险峻的关隘所阻挡。
那是一处名为“虎跳峡”的天险,两座山崖壁立千仞,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的狭窄通道。一座坚固的石质关卡,如同一颗巨大的獠牙,死死地卡在通道的最窄处。关卡之上,旗幡招展,上面绣着一柄交叉的铁剑,下方则写着“铁剑门”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数十名身穿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的铁剑门弟子,正堵在关前,对所有过往的行旅,进行着蛮横的盘查与收费。
“过路费,一人一百文,一车五百文!牲口另算!”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子,正对着一队商旅大声吆喝,神情倨傲,不可一世。
“官爷,这……这也太贵了!以前过这里,可没这个规矩啊!”商队管事哭丧着脸,上前理论。
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风无痕和明月坐在车上,看着眼前这幕,心中都是一沉。
“风叔,这就是你说的,宗派倾轧?”明月低声问道。
“这还算不上倾轧,顶多算是地头蛇占山为王,欺压良善罢了。”风无痕摇了摇头,脸色却不见轻松,“但对我们来说,一样是麻烦。”
他们的伪装,在官差和普通百姓面前或许有用,但在这些自视甚高、不将凡人放在眼里的修习武者面前,恐怕未必好使。尤其是哥哥的状态,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轮到了他们。
那满脸横肉的弟子懒洋洋地走了过来,目光在他们那辆破旧的骡车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当他看到车辕上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咒牌”时,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未像普通人那样立刻避开。
“喂,老头!车上拉的什么?”他用剑鞘敲了敲车板,发出“梆梆”的声响。
“回……回这位爷的话。”风无痕立刻换上那副悲苦卑微的表情,点头哈腰地说道,“车上……是在下的劣子,得了……得了不治之症,想去东岳圣山求神拜佛,求一条生路。”
风无痕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哀求之色,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钱袋,倒出了几枚零散的铜钱:“爷,您行行好……我们祖孙俩,一路行来,盘缠都己用尽,实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了……”
“没钱?”那弟子眼睛一瞪,凶相毕露,“没钱就滚蛋!别在这挡着道,碍了后面大爷们的财路!”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推搡风无痕。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不语的明月,心中猛地一动。她想起了陆知微的话——“这枚令牌,或许能为姑娘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没有去摸怀中的令牌,因为她知道,一旦拿出来,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她只是将一只手悄悄地伸入怀中,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枚冰冷的、刻着“玄”字的令牌。
她没有催动任何力量,仅仅是建立了这一丝微弱的联系。
几乎是在她触碰到令牌的同一时间,那个正要对风无痕动手的铁剑门弟子,伸出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上,那股嚣张跋扈的凶狠,如同被冰水浇过一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惊恐!
他那双不算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骡车,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但唯独这辆破旧的骡车,却仿佛变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散发着无尽不祥与灾厄的恐怖源头!
他仿佛看到,无数细如发丝的、代表着因果与宿命的黑色丝线,正从这辆车上蔓延开来,其中一根,己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自己的手腕。他感觉只要自己再敢有半分不敬的举动,那根丝线便会瞬间收紧,将自己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那不是死亡的威胁,而是比死亡更恐怖一万倍的、来自“天道”本身的警告!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