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跟著引路內侍往御书房去,脚步平稳。罚一个月禁足,不算轻,但也算不上重。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心里倒是在想著別的事。
御书房里熏著龙涎香,味道比外头重。
皇帝已换了常服,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的玉扳指轻轻转动。
文远行礼:“父皇。”
皇帝没叫起,也没说话。
文远便维持著躬身的姿势,眼帘低垂,看著地上光滑的金砖。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慢慢开口:“起来吧。”
文远直起身,依旧垂著眼。
“走近些。”皇帝说。
文远依言上前几步,在离榻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
这个距离,能看清皇帝眼角的细纹,和那双与她对视时、看不出情绪的深邃眼睛。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长。文远能感觉到那视线描摹过她的眉骨、鼻樑,最后落在嘴唇上。她知道自己的相貌隨母亲多些。
“你母亲若知道,”皇帝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定要怪朕把你纵得胆大包天。”
文远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她没接话。
皇帝却又转了话头,手指在榻沿上轻轻一敲,像在斟酌字句。
他语气平淡,像在议论一件寻常物件,“你既看上了,留在身边也无不可。”
文远呼吸微顿,抬起眼。
她是他的女儿,性子也与他极像。
季鈺知道她在想什么。
皇帝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朝堂不是东宫內院。”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吐得清晰,“下次……做乾净些。別留这种让人一参就中的尾巴。”
文远喉咙有些发紧。
在来的路上,她预想了父皇训斥她的许多种情形,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
嫌她尾巴没断乾净。
“儿臣……明白了。”
她听见自己声音还算平稳。
“嗯。”
季鈺重新靠回软垫,目光也移开,神情里並不觉得自己女儿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对。
“有空,去奉看看你母后。”他语气恢復了平常的疏淡,“她近日总念著你。”
“是。”文远低声应道。
“去吧。”皇帝摆了摆手,不再看她。
文远躬身退出御书房。
门在身后合拢,隔开了里面浓郁的龙涎香气。
廊下的风带著寒意吹过来,她站在那里,停了片刻,才抬步朝凤梧宫方向走去。背挺得笔直,只是袖中的手指,慢慢鬆开了紧握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