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让人……稍微打听了一下你的事。”
她缓缓说道,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听说,你並非自幼孤苦,原是好人家的孩子流落在外?”
商闻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似乎屏住了。
文墨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带著点安慰意味的语气说下去:“好像是常州那边的人家,姓……周?”
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不太熟的名字,“家里似乎还有个兄长,一直在寻你。如今好像在京城……也是个官身?叫什么来著……”她偏过头,像是自言自语,指尖轻轻点著下頜。
商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
周……兄长……这些字眼像钝器敲打著他记忆深处。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不出声音。
文墨这时像是终於想起来了,转回头,眼睛微微睁大,带著点恍然:“对了,周念州。是叫周念州吧?翰林院的官儿。”
她看著商闻瞬间苍白的脸和骤然失神的眼睛,语气放得更柔,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关切,“本宫也是偶然得知。想著你既在这里,总该让你知道。你若愿意,过些时候,本宫可以想办法,让你们见上一面。”
商闻僵立著,像一尊突然被抽去灵魂的玉像。
他脸色白得嚇人,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文墨適时地伸出手,这次没有碰到他,只是虚虚地扶在他手臂旁,做出一个支撑的姿態,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你……还好吗?本宫是不是不该现在说?”
她靠得很近,那股馨香再次縈绕过来,混合著她身上温暖的体温,奇异地带来一丝虚幻的支撑感。
商闻从巨大的衝击中勉强拉回一丝神智,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盛满担忧的桃眼。那眼里清澈见底,仿佛纯粹是为他难过。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殿下……所言……当真?”
unitedstatesunitedstatesdating
“本宫何必骗你?”
文墨微微蹙眉,似乎因他的怀疑而有些委屈,但很快又舒展开,“查证过的。你若不信,见了面自然知晓。”
她收回虚扶的手,背到身后,“不过,这事不急。你且先定定神。在这里,总是安全的。”
说完,她不再看商闻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走向门口,步履轻快。
柳敏早已悄无声息地先一步拉开了门,躬身候著。
文墨走到门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对身后的商闻留下一句:“字写得真好,本宫带回去慢慢看。你好生歇著。”
然后,她便带著柳敏,如来时一般,离开了偏院。
房门轻轻合拢。
柳敏跟在文墨身后半步,沿著来路往回走。廊下宫灯渐次点亮,晕黄的光勾勒出文墨纤细窈窕的背影。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似乎颇佳。
直到远离了那处偏院,走到一处空旷无人的廊桥边,文墨才停下脚步,倚著朱红的栏杆,看向桥下黑沉沉的、倒映著零星灯火的池水。
“小敏子,”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点慵懒的笑意,“你说,他信了几成?”
柳敏垂首立在一旁,声音平稳无波:“殿下亲自所言,又摆出那般情態,他心绪激盪之下,至少信了七八成。余下的,等见到周大人,自然全信了。”
文墨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的栏杆:“周念州那边,还得让他『偶然发现才好。太容易了,反惹疑心。”
“奴婢明白。”柳敏应道。
文墨转过身,面对柳敏。廊灯的光从侧面打来,让她一半面容浸在暖光里,明媚娇艷,另一半却隱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她看著柳敏低垂的眉眼,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勾起他垂在肩侧的一缕头髮,绕在指间把玩。
“今日……委屈你了。”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种亲昵的、近乎蛊惑的意味,“看他那副样子,是不是觉得挺有趣?”
柳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任由她玩弄自己的头髮,声音依旧平稳:“能替殿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文墨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到他耳廓:“只是本分?”
她轻笑,鬆开了他的头髮,指尖却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小敏子,你总是这么会说话。”
她退开一步,仿佛刚才的曖昧与低语只是幻觉。
“回去吧,本宫乏了。”
“是。”柳敏躬身,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深处那一瞬翻涌的、被强行压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