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的手指驀地收紧。
红缨继续道,声音带了哽咽:“书童说,陈公子让他转告姑娘,说……说姑娘好意,他心领了。只是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他一介寒门,侥倖得中,前程未卜,实不敢高攀云府千金,耽误姑娘青春。以往若有冒昧之处,还请姑娘海涵,从此……便当从未相识为好。”
“他还说,姑娘……姑娘送去的那些诗文笔记,他稍后会整理好,一併归还。”
从未相识。门当户对。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得云兮浑身发冷。她扶著桌沿,缓缓坐下。
“他就……只说了这些?”
云兮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红缨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忿忿不平:“姑娘,我看那陈公子就是个偽君子!先前对姑娘那样殷勤,处处体贴,说什么欣赏姑娘才情品性,不计较出身。如今这才多久?就搬出什么门第之说来推搪!定是见姑娘在府中处境艰难,怕惹上麻烦,或是……或是又攀上了什么更高的枝儿!白白辜负了姑娘一片心!品行实在不堪!”
云兮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红缨带回来的那个小布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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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那方旧帕子,是她生母留下的极少物件之一,她一直很珍惜。
前些日子他还借著探討诗文的由头频频登门,言辞间虽守礼,却也不乏急切。
陈寻甚至在她面前暗示过家中母亲催促,他亦有成家之念。怎么突然之间……
云兮只觉得里头蹊蹺,但一时也想不出从哪出了岔子。
她沉著脸,黝黑的瞳色暗沉,连光也透不进来。
烛火明亮,映著云正沉吟的脸。
何氏坐在下首,手里捧著一盏参茶。
“陈寻那边,我已让人递了话,他识趣,知道该怎么做。”
云正缓缓开口,手指敲著桌面,“一个无根无基的新科进士,能攀上我云家已是不易,如今给他指条更『稳妥的路,他该感恩戴德才是。”
他本来是要把云兮许配给陈寻没错,可上次经过湘儿提醒,他忽而想起来云兮若是嫁给陈寻这样的,还是不太稳妥。
虽说拉拢没错,可到底他们的姻亲家是侯府,再寻个落魄的寒门到底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见云老爷面无表情地抿了口茶,何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老爷思虑周全。只是……兮丫头的婚事,老爷如今可有了决断?妾身瞧著,她年岁也不小了,总留在府里,怕惹閒话。”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前两日,妾身去参加尚书府李夫人的茶会,倒是听李夫人提起,他们家老爷……自原配夫人去了也有两年了,房中一直无人主持中馈,颇为不便。李尚书为人清正,官声极好,若是……”
云正抬眼看她:“李尚书?可是那位掌管吏部的李肃李大人?”
“正是。”何氏点头,语气温婉,“李尚书虽年长些,但身子硬朗。若能与他结亲,於老爷、於咱们云家,都是极大的助力。便是湘儿在侯府,往后也能多份依仗。只是……毕竟是续弦,且李尚书年岁確实不小了,就怕委屈了兮丫头。”
云正沉默著,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慢了下来。
李肃是朝中重臣,掌管吏部,门生故旧遍布,若能与他联姻,价值远非一个陈寻可比。
至於续弦、年岁……云正在心里冷笑一声,一个庶女,能嫁入尚书府做正室夫人,已是天大的造化,谈何委屈?
如今朝局微妙,太子之位未定,朝中暗流涌动。
他虽靠著女儿嫁入侯府,与季家有了姻亲关係,但云湘不得力,这条线並不稳固。
若能再搭上李肃这条船,多重保障,总是好的。
至於云兮本人愿不愿意……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李尚书那边……”云正沉吟道,“可確有此意?”
何氏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更轻:“李夫人言语间確有此意,只是未挑明。毕竟尚书府续弦,也要斟酌。若老爷觉得可行,妾身可再寻机会,与李夫人细细分说。咱们兮丫头,虽说性子闷些,但模样是出挑的,人也安静本分,做个续弦夫人,打理中馈,想来也是使得的。”
“嗯。”云正终於点了点头,“此事,你便去斟酌著办。务必妥当,莫要张扬。待有些眉目,我再亲自与李尚书敘话。”
“妾身明白。”
何氏垂眼应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神色。
烛火跳动了一下,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著,交织著。
夜还很长,风穿过破旧的窗欞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