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过两日,宫里又来了帖子,说是皇后邀各家夫人小姐入宫赏。
云兮看著那印製精美的请帖,只觉得烫手。她几乎能想像到,宴无好宴。
不过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以“近日感染风寒,头重身乏,恐病气衝撞贵人”为由,让红缨去跟老夫人说了一句。
老夫人得了消息,或许是觉得她病了確实不太好,也或许是觉得她上次入宫刚惹了事,暂时不去也好,便点了点头:“既如此,你好生將养。就让老二媳妇带著三房的静和去吧。”
赏宴那日,天气晴好。
云兮坐在窗前看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宴席直到申时末才散。
孙氏回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云兮听得自己院外有脚步声和低语声匆匆而过,方向是往慈安堂去的。
她心中莫名一跳,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老夫人身边的周妈妈便来了。
“夫人,老夫人请您立刻去正厅一趟。”
云兮放下手中的书,抬眼:“这么晚了,母亲有何要事?”
周妈妈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老奴不知,只是老夫人催得急,请夫人快些过去。”
云兮心沉了下去。
到底是什么事要让她过去?李尚书的病並没有听说重了。
她起身,换了身见客的藕荷色长衫,头髮简单綰起,插了支素银簪子,便跟著周妈妈往外走。
一路上,周妈妈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却始终沉默。
正厅里灯火通明,不似往常只点几盏主灯。
上首坐著面色铁青的老夫人,下手依次是二爷李茂、三爷李盛,以及他们的妻子孙氏、赵氏。
李静和站在孙氏身后,眼睛微红,像是哭过,此刻正不安地绞著手帕。
云兮脚步平稳地走进厅中,向老夫人和各位族老行礼:“母亲,不知深夜唤儿媳前来,有何吩咐?”
老夫人没让她坐,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把她钉穿。厅內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她还真是没想到,今日老二媳妇匆匆忙忙回来把事情跟她说时,她差点气晕过去。
这样不顾脸面的事,若是被人知道了,他们李家可怎么做人。
但二夫人见她似乎要气得背过去,连说著另一件事……
良久,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今日宫宴,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並未出席。是……陛下亲自主持的。”
云兮指尖微凉,静待下文。
二夫人孙氏按捺不住,抢著开口,语气带著一种诡异的、混合著兴奋与恐慌的腔调:“大嫂,你是没看见!陛下……陛下竟然特意问起了你!问你为何没来,是不是身子还未大好,关切得很!还……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夸讚你……说你温良恭俭,德行……德行堪为……”
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脸涨得通红。
云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冰冷。
她袖中的手死死攥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维持住面上那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没想到就算她不出席,季鈺也能找到办法威胁她。这简直是把她闭上绝路。
皇帝这是……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如此露骨的暗示,简直是明火执仗地告诉李家:他要她。
三夫人看著云兮的脸色咳嗽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道:“陛下天恩浩荡,能得陛下青眼,是……是莫大的荣幸。只是……”
二夫人接著三夫人的话,话锋却是一转:“名声固然要紧,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既有此意,若一味违逆,恐非家族之福。崇山臥病已久,老大这一支……唉。可茂哥儿、盛哥儿正当壮年,静和她们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还有几个孙儿的前程……总不能因一人之故,耽误了满门吧?”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用一个迟早是“外人”的寡妇,换取皇帝对李家的关照,换取儿子孙子们的仕途通达,这笔买卖,划算。只要做得隱秘些,不闹得满城风雨,坏了李家“诗礼传家”的表面名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