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扶她的嬤嬤看了看前方不远的目的地,又看了看云兮惨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犹豫了一下。此处僻静,倒也安全。
“那夫人靠墙歇一歇,奴婢去前面看看可否乾净。”她鬆开手,快步朝茅厕走去查探。
就在嬤嬤转身的剎那,云兮背靠著冰凉粗糙的砖墙,垂下的眼睫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她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巷口,那里,一道不属於侍卫的影子极快地缩了回去。
果然……暗处的人跟得很紧。
她心中並无波澜,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季鈺的“恩典”,从来都戴著枷锁。
她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不受近身监视的空间,哪怕只有片刻,以便观察,以便……等待可能出现的变数。
然而,没等查探的嬤嬤返回,也没等巷口暗处的人有下一步动作,从巷子另一头——与热闹主街完全相反、连接著更幽深后巷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走出两个男子。
他们穿著最普通的灰布短打,面容平凡得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但脚步沉稳,眼神锐利,径直拦在了云兮面前。
不是季鈺的人。
云兮瞬间断定。
她的心微微沉了沉,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虚弱不適的模样。
“夫人,”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没有起伏,“我们主子有请,请您移步一敘。”
主子?云兮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你们主子是谁?”她问,声音气弱,目光却仔细打量著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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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姿態恭敬,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站的方位恰好封住了她退回主街和继续向前的路。
“夫人去了便知。”另一人答,侧身示意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只是敘话,夫人不必担忧。”
云兮知道,自己没得选。在这里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她。
暗处季鈺的人或许会动手,但后果难料。她捏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竹蝴蝶,坚硬的边缘硌著皮肉。
“带路。”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看似虚扶实则不容抗拒地將她带向那扇黑漆小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是昏暗的走廊,瀰漫著陈旧灰尘和劣质薰香混合的气味。
走廊狭窄,光线勉强从尽头厢房门缝透出。云兮被带到门前,那两人鬆手退开。
她知道,里面的人,正在等她。
云兮推开了门。
厢房比走廊更暗,窗子紧闭,帘幕低垂,只点了一盏如豆油灯。一个人背对著门,站在窗前,似乎正透过帘幕缝隙,望著外面巷子里隱约可见的、焦急踱步的嬤嬤身影。
那身影,即使穿著最寻常的藕荷色常服,未戴繁复首饰,云兮也一眼便认了出来。云湘。她的好嫡姐,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听到开门声,云湘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云湘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钉在云兮脸上,从上到下,一寸寸刮过。她看著云兮身上那看似朴素、实则料子与剪裁皆非凡品的衣裙,看著她清减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看著她那双平静得仿佛深潭、映不出半分惊惶的眼睛。
没有尖叫,没有瑟缩,没有预料中的惶恐失措。
云兮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逆著走廊里微弱的光,身姿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株长在崖缝里的竹,风雨不折。
这该死的平静!
云湘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她理智的弦嗡嗡作响,几乎崩断。
就是这副样子!无论她怎么欺辱、打压、践踏,这个庶妹似乎总是这样,沉默地承受。
她原以为,嫁给李崇山那个病鬼,又成了寡妇,该將她彻底碾入泥淖,永世不得翻身了!她甚至“好心”地推了一把。
可如今……她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果然是你。”
云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狼狈而微微发颤,她向前逼近两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李府报丧的文书,墨跡怕是都还没干透吧?云兮,你真是好手段!”
云兮看著她眼中翻腾的嫉恨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属於失败者的恐慌,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