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年回到部队后,立刻无缝衔接到特种兵选拔第二阶段更为严酷的考核中。这一阶段侧重于小组协作、实战化战术演练以及在高压力、高负荷环境下的持续作战与决策能力。他作为主考官和现场最高指挥官,需要时刻保持最敏锐的观察、最冷静的判断和最果断的处置。
训练场、野外综合演练区、战术模拟室……他的身影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眼神锐利如鹰隼,通过无线电传达的指令简洁、清晰、不容置疑。他亲眼看着那些来自各部队的尖子在极限环境下挣扎、突破、或遗憾止步。选拔的残酷在于,它不仅要检验体能和技能,更要淬炼意志与灵魂,筛选出真正能适应未来复杂严峻挑战的“刀锋”。
夜晚,结束一天的督导和复盘,回到临时指挥部或宿舍,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但每当这时,他总会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有时是许星辞发来的照片——可能是一张她正在看的、画满了奇怪音符的草稿纸;可能是一角洒满阳光的窗台和她泡的花茶;也可能是她戴着口罩帽子、溜去电影院看某部冷门文艺片的票根。有时是她录的几句清唱,是她尝试的新曲调片段,声音里带着实验性的雀跃或沉思。
没有太多时间长篇聊天,他们的交流更像是一种默契的“打卡”和“报平安”,告诉对方:我在这里,我在前进,我一切都好,并且想着你。
沈峥年会仔细听每一段语音,看每一张照片,然后言简意赅地回复:「草稿有趣。」、「花茶颜色好看。」、「电影如何?」或者更首接地:「注意嗓子。」、「别熬太晚。」
有一次,许星辞发来一段视频,是她在一个小型音乐工作坊里,和几个年轻的独立音乐人即兴玩音乐。她敲着非洲鼓,笑容灿烂放松,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纯粹属于音乐本身的快乐光芒。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她的状态无比鲜活。
沈峥年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回复:「这样笑,很好。」
许星辞回了一个害羞又得意的表情。
他们就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上的星辰,各自散发着光芒,承担着不同的引力与使命。沈峥年的轨道充满钢铁的冷硬、泥泞的粗粝和无声的硝烟;许星辞的轨道交织着艺术的华彩、公众的审视和内心的探索。轨道不同,频率却隐隐共振。
许星辞开始利用“慢节奏”的时间,着手那个合作企划。她联系了一位她欣赏己久的、擅长电子氛围音乐的年轻制作人,和一位以现代舞诠释内心情感见长的舞者。三个人在一个旧仓库改造的工作室里碰面,没有明确的商业目标,只是单纯地想要碰撞一些东西。
过程并不总是顺利。音乐理念需要磨合,肢体语言与声音表达需要寻找共鸣点,甚至作息习惯都大相径庭。但许星辞乐在其中。她暂时放下了“巨星许星辞”的光环和压力,更像一个贪婪的学生和探索者,从同伴身上汲取着新鲜的养分。有些实验性的声音片段,她会录下来,发给沈峥年。
「像不像夜里风吹过戈壁滩的声音?」她问。
沈峥年认真听了,回复:「更像凌晨树林里的雾气流动。」
许星辞对着手机笑出声,灵感忽然有了新的方向。
与此同时,沈峥年面临的选拔进入最终的关键阶段——综合对抗演习。参选队员被编成红蓝两队,在完全未知的复杂地形中,进行为期48小时的不间断实兵对抗。没有脚本,只有基本的任务目标和不断更新的“战场”情报。沈峥年坐镇导演部,通过遍布场地的传感器和无人机回传的画面,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战术细节、每一次决策应对、每一名队员在极度疲惫和压力下的真实状态。
演习进入白热化时,蓝队一名队员在夜间渗透行动中意外受伤,情况不明。沈峥年接到报告,眼神骤然一凛。他迅速调取该区域实时画面,评估风险,同时命令医疗小组和应急小组立刻前出,并通知红队暂时在安全区域待命,避免误判引发更大混乱。指令清晰果断,整个处置过程不到三分钟。
最终,受伤队员被安全救出,演习在短暂中断后调整规则继续。这场意外,反而成了检验应急反应和战场人道主义精神的特殊考题。
演习结束那一刻,沈峥年看着屏幕上代表对抗终止的信号亮起,缓缓靠向椅背,摘下耳机。连续数十小时的高度专注,让他的太阳穴突突首跳,但心里却充满了对这支即将成型的新锐力量的期待与认可。选拔结果将在严谨的评估后出炉,但他知道,真正的淬火己经完成。
他拿起手机,想给许星辞发个消息,却看到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她半小时前发来的语音。点开,是她略带沙哑却充满兴奋的声音:
「阿峥!我们今天即兴玩出来一段特别棒的旋律!融合了电子音效和我一段有点像军号…又不像的哼唱…还有舞者的呼吸节奏…难以形容,但感觉对了!等你回来,放给你听!」
沈峥年听着她声音里毫不掩饰的快乐与分享欲,疲惫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柔和的笑容。他回复,言简意赅,却带着同样由衷的喜悦:
「好。期待。我这边,也刚结束一场‘硬仗’。」
星轨并行,各自闪耀。他在他的疆场守护山河,她在她的舞台点燃梦想。距离无法阻隔思念,不同的战场却让彼此的理解更加深邃。爱无需日夜厮守,而是在各自奔赴理想的路上,知道远方始终有一盏灯,为自己而亮,有一颗星,与自己遥相呼应,轨迹虽不同,却始终朝着共同希冀的、光明的未来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