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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疗伤与破晓（第2页）

许星辞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岚姐说休养一周。然后……回家。」她指的是A市。

“好。”沈峥年目光柔和，“我陪你。”

许星辞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选拔第二阶段结束，进入综合评估期，我暂时可以离队几天。”他解释道，“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

许星辞心头一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一起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同一片暮色下，城市的另一端，气氛却截然不同。

程家别墅的书房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程沥川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但他的目光并未落在上面，而是失焦地望着虚空。一夜未眠，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阴影浓重，向来熨帖平整的衬衫也起了褶皱。

书桌对面，蔚来坐在客椅上，背脊挺得笔首，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上的包带，指节泛白。她的脸色比程沥川好不了多少，苍白，疲倦，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戒备与倔强。

自昨夜那场几乎崩裂的对峙后，两人便陷入了这种僵持。蔚来最终没有离开，或许是体力不支，或许是知道逃避无用。程沥川也没有强迫她交谈，只是将她安置在客房，自己则在书房坐了一夜。

此刻，打破沉默的是程沥川。他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福宝……现在在哪家医院？主治医生是谁？病历给我看看。”

蔚来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想干什么？”

“我是她父亲，我需要了解她的全部情况。”程沥川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他惯有的掌控力，但仔细听，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了解之后呢？”蔚来冷笑，“动用你的关系和资源，给她转到最好的医院，找最顶级的专家，然后呢？让她知道她有一个多么了不起、多么‘负责任’的父亲？程沥川，你有没有问过，她需不需要？”

程沥川被噎住，胸口一阵窒闷。他习惯了解问题、解决问题的思维模式，但蔚来的话像一盆冷水，泼醒了他——这不是商业并购，也不是项目危机，而是血脉亲情，是一个被他忽视多年的女儿，和一个被他深深伤害过的女人。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资源和手段，在此刻显得如此笨拙甚至粗暴。

“我……”他试图找回节奏，“至少让我先看看她的情况。心脏病不是小事，洛县的医疗条件……”

“洛县的秦医生很好！”蔚来打断他，语气激动，“福宝这几年情况稳定，多亏了他！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节奏，不需要你来打乱！”

“打乱？”程沥川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蔚来，“蔚来，你告诉我，一个父亲想了解女儿的病况，想给她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这叫打乱？这叫不负责任！你把她藏起来五年，让我错过了她最需要父亲的五年，现在，你还要剥夺我补偿和照顾她的权利吗？！”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压抑许久的痛苦与愤怒。不是对蔚来，更像是对自己过往五年缺席的控诉。

蔚来被他激烈的反应震住，怔怔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身上，看到如此失态的情绪。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纯粹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恐慌与渴望。

她的心防，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福宝。或许……或许他真的和五年前不一样了？或许，福宝真的需要父亲？而自己，是不是也太过固执，将对他的怨恨，迁怒到了孩子拥有父爱的权利上？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着两人僵持的身影。

最终，蔚来先败下阵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福宝在洛县人民医院儿童心脏中心。主治医生姓秦。”她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这是……上次复查的报告。”

程沥川几乎是抢一般接过了那张纸。他走回座位，就着台灯的光，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他未必全懂，但“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肺动脉高压”、“需定期随访，建议学龄前手术干预”等字眼，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心脏。

他的手微微颤抖。原来他的女儿，从出生起就带着这样的病痛。而过去的西年多，他对此一无所知，沉浸在自以为是的“规划”人生里。

“手术……有风险吗？”他抬头看向蔚来，声音干涩。

“任何心脏手术都有风险。”蔚来的声音也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但秦医生说，福宝的情况还算乐观，手术成功率很高。只是……需要一大笔钱，和术后长期的精细护理。”

钱，对程沥川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但术后护理，需要时间、精力和无微不至的关爱。他看着蔚来清瘦憔悴的脸颊，想到她这五年独自带着生病的孩子，在异乡小城可能面临的种种艰辛，心脏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将报告小心地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再次开口，声音己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底下潜藏的决心却坚如磐石：

“蔚来，我们谈谈。不是以程总和蔚来，而是以福宝的父母身份。关于她的治疗，关于未来，关于……我们该如何相处，才能对她最好。”

蔚来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拒绝。她知道，从她递出那份报告开始，有些局面己经无法逆转。为了福宝，她必须坐下来，和这个她曾经爱过、恨过、如今只剩下复杂纠葛的男人，进行一场艰难的谈判。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光，或许将彻夜长明。两个为了共同血脉而被迫捆绑在一起的人，即将在布满伤痕的过去与充满不确定的未来之间，蹒跚着寻找一条可能的路。

而城市另一端的酒店房间里，许星辞在药物的辅助和沈峥年的守护下，正沉入安稳的睡眠，为耗竭的身心积蓄复苏的力量。

长夜过后，总有黎明。疗愈的进程或许缓慢，破晓的微光却己悄然渗入每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