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清晰,在绝对的黑暗里,也仿佛能看见淡淡的轮廓。
力量在血肉经脉中奔流,比下山时,又浑厚凝实了不止一筹。
如果之前的他像一片深湖,现在则像是一片看不到底的寂静海。
湖面或许有风浪,海却能将一切喧嚣吞噬,归于无边的沉寂。
他轻轻握了握拳,空气发出被捏爆的微弱气鸣。
第八颗金丹的雏形,需要的养分,恐怕远超之前七颗总和。
而且,它需要的不再是单一属性的力量,而是更本质、更混沌,或者更对立、更冲突的东西。
正思索间,一阵风从鬼哭林深处吹来。
带来了瘴气的湿腐味,枯叶的霉烂气,以及一丝极淡,却绝不属于此地生灵的甜腥。
这甜腥气很淡,混在浓重的腐臭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沈砚对这气味,并不陌生。
下山前,在白眉真人那幅巨大的水镜地图上,那些代表幽冥血魔污染之地,蠕动着的暗红色斑点,散发出的,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只是那时隔着一层水镜,此刻却是实实在在,飘荡在夜风里。
幽冥血魔的手下?
看来,这位血魔大人,手脚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
这片‘鬼哭林’的异状,恐怕并非天然形成。
沈砚从枯木上站起身。
月白道袍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点不合时宜的、干净的月光。
他没有立刻踏入那片哭声隐约的林子。
而是沿着林子边缘,不紧不慢地走着,神识却如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开,融入夜色,融入风,融入脚下的泥土,感知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丝不谐的流动。
甜腥气的源头,并非一处。
在林子的东北角,地脉阴气最重的一个洼地里,盘踞着一团浓稠的、蠕动着的血肉状物事,正缓缓吞吐着地底渗出的阴煞和空气中飘荡的生魂怨念。
在西面一棵被藤蔓完全绞死的老槐树下,树心己被蛀空,里面蜷缩着一个穿着破旧嫁衣、面色青白浮肿的女子虚影,正对着月光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每一根发丝都滴落着黑色的水渍,散发着浓郁的怨毒与水鬼的阴寒。
更深处,似乎还有几道飘忽不定、充满饥饿与癫狂意味的气息,像是被某种力量污染催化而生的伥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