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三十分钟后,孤家岭的山风忽然紧了几分。
侯亮平抬眼望向山口,远处的天际线处,几架直升机正低空盘旋,特警队伍的身影在山路上渐次清晰。
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坦然一笑,转身快步走回木屋二层,在窗边稳稳架起了那把狙击步枪。
片刻后,一架直升机的轰鸣声渐弱,缓缓降落在山坳的平地上。
祁同伟从机上下来,步伐从容,脸上没有丝毫畏惧,缓步踏入院子,他抬手不紧不慢的解开外套纽扣,將外层的深色外套脱下来,隨手扔在一旁,露出里面整洁的白衬衫。
紧接著,他又主动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姿態坦荡,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明確的意图,向窗边架著狙击步枪的侯亮平证明,自己並未携带任何武器。
可屋內的侯亮平像是没看见一般,狙击步枪的枪口始终牢牢锁定著祁同伟的头部,没有丝毫鬆动。
祁同伟抬眼望向木屋二层的窗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朝著屋內喊道:“学弟,我来接你回家了。”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气,再次开口:“特警们都已经撤远了,你看我身上,没带任何武器,你放心。”
侯亮平的声音透过窗户飘下来,字字都像淬了冰:“祁同伟,你清楚吗?这世界上,我唯一想亲手杀了的人,就是你!”尾音落下时,枪口依旧稳稳锁著祁同伟的头颅,没有丝毫动摇。
祁同伟缓缓摇头,笑意里掺著几分感慨与瞭然,朝著窗口高声说:“这孤家岭,藏著你的光环,也记著你的荣光,你肯回到这儿,就说明你骨子里的那点人性,还没有完全消失,你只是被魔利用了心,所以啊,我也愿意跟你谈一谈。”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悵然:“自打你到汉东上任,我心里是真高兴,想著我们师兄弟能联手惩恶扬善,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
可我没料到,你內心的魔障,竟然会恶化到这个地步,你知不知道,你护著的每一个贪官,都会给老百姓带来多大的灾难?想到这些,你的心里就没有半分恐惧吗?”
侯亮平见祁同伟这道貌岸然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吼道:“去他妈的恐惧!祁同伟!你了不起!你清高!”
祁同伟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字字戳向窗口:“侯亮平,你是捨不得那些到手的財富,放不下那令人沉迷的权力,才变得这般丧心病狂!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攥在手里的这些罪恶,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侯亮平的吼声从窗口炸开来,带著积压的疯狂与不甘:“世界上哪件事没有代价!可到头来不都是一个死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质问:“整个汉东,难道就我一个贪官?祁同伟,你为什么偏偏揪著你的学弟不放啊!”
祁同伟朝著窗口厉声喝道:“因为你触碰了法律的底线!你我都通晓古史,一生所求不就是『青史留名吗!”他放缓了些语气,却添了几分沉重:“你若今天开了枪,杀了我,不仅你自己再无回头路,你孩子本该有的人生,也会被你亲手葬送!跟我回去吧,就算是要死,也应该死在家里,我祁同伟,会亲自为你送行!”
侯亮平朝著楼下厉声斥骂,语气里满是癲狂的不屑:“我送尼玛个头!我需要你假惺惺地送吗?”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自我催眠:“什么腐败!我根本没腐败!我只是在拼命追逐权力罢了!”
他的话语里透著扭曲的逻辑:“成者为王败者寇,输了才叫腐败,贏了就是权掌一方!你祁同伟站稳脚跟了,自然能站在这里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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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冷笑一声,语气阴鷙:“在你我这种人眼里,那些所谓的腐败,不过是搭建权力根基的砖石!
说我腐败也好,说我丧心病狂也罢,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追到最高,我要当一省之长!”
远在京州的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內,屏幕上正实时传输著孤家岭的画面。
李权、沙瑞金、高育良三人盯著画面,脸色都沉了几分,下意识地相视一眼。
几乎是同一瞬间,三人又不约而同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斥驳:“歪理!”
镜头转回孤家岭,面对侯亮平这副『油盐不进、死不悔改的模样,祁同伟的耐心几乎耗尽。
他望著窗口那道始终对准自己的枪口,胸腔里翻涌著一股燥热,竟有了个衝动的想法:若是此刻能掏出狙击枪,定要与这个『执迷不悟的学弟对掏到底。
侯亮平的声音再次从窗口传来,裹著积压很久的怨毒与不甘,近乎嘶吼:“祁同伟,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同样是上门女婿,凭什么你能上岸,能翻身做一家之主,能反过来压制梁群峰,还坐上了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他喘著粗气,语气里满是憋屈的愤懣:“再看看我?出门在外,事事都要尊著钟小艾那个女人,还要被钟正国压得抬不起头!凭什么!”最后几句话,他咬得牙根发颤,满是扭曲的执念:“论身份,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员子弟,你呢?不过是个从乡下出来的穷小子!凭什么!每次有人把你我放在一起比,我对你的恨就多一分!”
侯亮平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癲狂的指控,死死钉向楼下的祁同伟“祁同伟!翻来覆去说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是你,全都是你毁了我啊!”他的语气儘是偏执与怨恨,顺著风在院子里打转。
祁同伟听完这话,脸上的感慨与耐心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冷硬。
他站在院子中央,迎著窗口那道冰冷的枪口,声音沉得像山坳里的石头:“侯亮平,你到现在都没明白,毁了你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心里的自卑,是你把权力当成了翻身处的唯一救命稻草!”
侯亮平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裹著彻骨的绝望与不甘:“说什么都没用了!以后?老子根本就没有以后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朝著空旷的山野嘶吼起来,满是破罐破摔的戾气:“去他妈的老天爷!这糟心的日子,老子再也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