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用来拿捏赵隱年时欠下的债,终究是在年迈时偿还。
两人都不是留恋权势富贵之人,也不愿被权势牵制,萧寂身体开始走下坡路时,两人便商量著,退了位。
將大沧的江山交给下一任吃苦耐劳的宗室子弟,连登基大典都不曾等到,便从大沧皇宫搬了家。
江南太远,舟车劳顿赵隱年总怕萧寂吃不消,便带著萧寂去了郊外的皇家別院。
別院里奴僕甚多,隨行太医跟了七八位。
但赵隱年却始终寸步不离守著萧寂,凡事亲力亲为。
早些年两人还时常拌嘴,这两年,赵隱年却只会一味的顺著萧寂,生怕惹了萧寂生气,让他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死亡。
萧寂总说让赵隱年別太劳碌,但赵隱年却只觉得,他能守著萧寂的时间不多了,能替萧寂做的事,也是做一件,就少一件,他捨不得。
萧寂便也理所应当的接受了。
虽然不愿意被人伺候,他也没瘫痪,不至於事事都借赵隱年的手,但是萧寂明白,赵隱年需要这样。
让对方感受到被爱,感受到被需要,有时候不仅仅是要单纯的付出,还要学会坦然的接受。
躯壳的衰败,是萧寂在小世界不能违背的法则。
这样的日子没过太久,萧寂便察觉到,要到头了。
他回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先隱年一步肉体死亡过,那时神魂留於世间,日日看著隱年坐在他坟前嘮嘮叨叨,心里当真不好受。
萧寂有记忆,每每隱年走后,片刻不愿多留,紧跟著就能抵达崭新的,拥有活生生隱年的世界。
哪怕一次次重新相识相爱,萧寂也自认早就习惯了。
但隱年不一样。
隱年没有记忆。
他不记得前生,不知晓来世,更分不清人死后究竟能否在奈何桥上再相见。
空洞无望的思念和绝望充斥著独留世间的未亡人。
萧寂的担忧看在赵隱年眼里。
他握著萧寂的手,看著髮丝明明早已白,但面相却一如许久之前那般漂亮耐看的萧寂,也预感得到,萧寂是快不行了。
窒息的疼痛在赵隱年整个胸腔內瀰漫,但他面上却不显,只笑著安慰萧寂:
“不必担心我,你走了,我难不成还能想不通不活了?”
“你且放宽心,待你走了,我必定日日吃香的喝辣的,招猫逗狗,钓鱼遛鸟,一样落不下。”
萧寂便也跟著笑:“浑话,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我死了,你也没几年可活了。”
赵隱年瞪眼:“以我这身子骨,少说还能再活十年!”
萧寂捏捏他指尖,笑而不语,不再爭辩。
他想著,若是自己躯壳走了,赵隱年还能再活十年,他便只能將神魂停留在此,再守赵隱年十年。
但事实上,在萧寂躯壳僵硬,神魂被强行挤出躯壳后不到三个时辰,他就看见赵隱年平静地摸了自己的脉搏,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玉瓶,服下了瓶中药丸,躺在萧寂身边,蜷缩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