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镇守使!”青罗真人率先要跪下,姿态放得很低。柳如梦更是下意识就要跟着跪下。
元起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两人。
“青罗前辈不必多礼,柳副盟主也无需如此。”元起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一来,青罗前辈是家师祖故友,晚辈不敢受此大礼。二来,柳副盟主此番也算有功,目前来看,她自身并未首接涉入其中,不必如此。”
他没有与两人多作寒暄,目光落到了辛远风身上,随即又看向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碧眼鹰王。
心念微动,一股神识之力扫过,将辛远风身上携带的灵兽袋摄出打开。
一道碧光闪过,一条通体碧绿、背生透明双翼、长约丈许的飞蛇被无形之力拘束着,悬浮到元起身前。这正是辛远风豢养的那头碧磷飞蛇。
元起伸手,指尖泛着微光,轻轻按在飞蛇冰冷的鳞片上,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更冷了几分。
这头飞蛇确实灵性十足,远超同阶妖兽,体内妖力精纯而活跃,距离凝结妖丹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但在它那看似纯净的妖气深处,元起清晰地“看”到了一缕缕被秘法极力遮掩、却仍逃不过他感知的驳杂怨念与血腥气。
遮掩手法相当高明,若非他境界远超,又刻意探查,寻常金丹修士恐怕还真难以发现。
元起松开手,那碧磷飞蛇被禁锢在半空,嘶嘶吐着信子,碧绿的蛇瞳中流露出不安与凶性。
“辛远风,”元起看向地上重伤萎靡、面如死灰的辛远风,声音在偏殿内回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辛远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这位年纪轻轻却己执掌西南、修为深不可测的镇守使,又看了看旁边昏迷的碧眼鹰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解脱又夹杂着无尽复杂的笑容。
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地开口:“镇守使大人……年轻有为,实力强横,声威正盛,前途无量。”他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从前……也如镇守使大人一般。”他目光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最恨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用人族血肉喂养妖兽、修炼邪功的败类。见一个,杀一个,觉得那是天经地义。”
“但是……后来啊,”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追悔,“我这位老伙计……”他艰难地侧头,看了一眼空中被禁锢的碧磷飞蛇,眼中闪过一丝温情,“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渐渐老了,潜力耗尽,眼看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我……我舍不得它。”
“我想要帮它一把,帮它突破那层屏障,凝结妖丹,延长寿元,陪我走得更远……最终,我……还是没有忍住。”辛远风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最开始,我告诉自己,我只杀坏人,十恶不赦之徒。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觉得……勉强算是在清理垃圾,不算作恶。”
“可是……杀着杀着,就习惯了。”他的声音变得空洞,“底线,也就一点点模糊了。到后来,也不管是好是坏了,只要有机会,就会抓一些修士来喂养它……看着灵性越来越足,离结丹越来越近……我心里,竟也感到高兴。”
“有时候,夜深人静,或许会有一瞬间的愧疚闪过。”辛远风睁开眼,眼中己是一片死寂,“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罢了。很快,就会被‘这都是为了老伙计’、‘死在我手里的也未必是好人’之类的念头掩盖过去。”
他看向元起,眼神复杂:“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与大人说这些,并非是想求饶。”
元起眼神微动,辛远风这番话,坦承了心路历程,虽然无法改变其罪行,却也让他的形象从单纯的“恶魔”变得复杂了一些。人心之变,有时确实始于微末,滑向深渊而不自知。
“那你与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元起问道,“让我理解你?还是让我……放了你?”
“当然不是。”辛远风苦笑着摇头,嘴角又有鲜血渗出,“只是……人之将死,想与大人讲一讲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让大人知道,有些人……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自己曾经最憎恨的模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说道:“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与散修联盟其他人,包括盟主、如梦,都无关系!我死,罪有应得,无话可说。只希望大人……莫要牵连无辜。”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元起脸上,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也希望……大人能够坚守住这份本心。让这西南之地的广大普通人,还有那些挣扎求存的底层散修,以后……能过得更好一些,更安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