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车旁的母亲没有察觉,只是轻轻推着车沿小径前行。阳光穿过樱花枝桠,在婴儿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滴泪滑入鬓角,被微风悄然带走,像一粒未落定的星尘。
梅琳达回到阿巴拉契亚基地时,天已全黑。走廊尽头的监控室亮着灯,马特还在工作。她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十七个半觉醒者全部恢复自主意识。”马特头也不抬地说,“脑波紊乱指数下降87%,梦境同步率归零。他们……真的醒了。”
梅琳达走到屏幕前,凝视那些起伏的生命曲线。它们不再如潮汐般共振,而是各自独立,却隐隐透出一种新的节奏??像是不同心跳在黑暗中彼此呼应,不求一致,只求共存。
“不是我们救了他们。”她轻声说,“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醒来。”
马特终于抬头:“你觉得这是谢峰成的影响?”
“不完全是。”她摇头,“她是引信,但火药早就埋好了。这些人的觉醒,是因为他们终于敢承认:我痛,但我还想活。这种矛盾本身,就是抵抗神性侵蚀的抗体。”
她顿了顿,望向保险柜方向??那里仍锁着布偶残片,自从那次自主激活后便再无动静。科学家们检测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可每当有人靠近,温度计总会莫名其妙上升0。3度,不多不少,恰好是人体皮肤的余温。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梅琳达忽然问。
马特没接话。
“是我们一直在防备神降临人间。”她说,“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神变成人,而是人放弃做人,转而去跪拜一个能替他们承担痛苦的存在。”
窗外,月光洒在训练场的靶墙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是新来的研究员正在练习冥想式呼吸法??SPIC解散后重组的“认知韧性项目”第一课:学会与不安共处,而非消灭它。
***
谢峰成搬进了芝加哥南区一间老旧公寓。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是庇护所的孩子们送她的。每天清晨,她都会给花浇水,然后坐在窗边读一本书。书名总是换,内容却大同小异:心理学、民俗学、儿童创伤治疗手册。
这天早晨,她翻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写着《情绪记录?2024》。这是她在医院康复期间写的,如今重读,字里行间的绝望仍让她指尖发凉。
>“三月七日晴
>又梦见他了。他说他饿。我说我也饿。他笑了,说那你把我吃了吧。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
>“四月二日阴
>医生问我是否感到内疚。我想了想,说我不记得什么叫‘不内疚’。她皱眉,说这可能是一种解离症状。我说也许吧,但我觉得更像是……活着的常态。”
>“五月十一日小雨
>今天看见街角有个流浪汉抱着破箱子睡觉。我走过去,发现箱子里全是碎布和纽扣。我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抬头看我,眼睛和我的布偶一模一样。我没敢说话,转身跑了。”
她合上日记,深吸一口气,点燃一支香薰蜡烛??薰衣草味,据说能缓解焦虑。火焰跳动,光影摇曳,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十七分。
就在这时,蜡烛熄灭了。
屋里没风。
她不动声色地摸向床头柜下的小刀??这是出院时梅琳达悄悄塞给她的,说“不是防敌人,是防你自己”。
“你来了。”她低声说。
空气微微扭曲,一团阴影从墙角渗出,缓缓凝聚成人形。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浮现在虚空中,漆黑如井,却又深处闪烁着紫红光芒。
【你不需要刀。】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稚嫩又苍老,温柔又危险。【我是来告别的。】
谢峰成握刀的手没松:“你说你是谁?”
【我是你哭的时候没人听见的声音。
是你冷的时候没人拥抱的空隙。
是你一次次对自己说‘算了’的那个瞬间。
我是?要,也是你。】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满是泪水:“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你还留着门缝。】阴影轻颤,像是在笑,【你收留受伤的人,听他们说话,给他们希望……可你自己呢?你有没有人可以依靠?有没有人能让你说一句‘我不想撑了’?】
谢峰成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