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了,少年将桨扔在身侧,弯腰拿起一捆绳子。
何怀远被捆住了。
透过缝隙,他的视野里只瞧见一朵开败的荷花,花瓣边缘已经焦卷了,垂着头,雨水正顺着瓣尖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少年吹响了哨子,声音尖利。
一艘两层的官船在近处停了下来,投下的阴影将小小的乌篷船完全笼罩。
宁七高声叫道:“师姐,快来。”
林凤君从官船甲板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小船中央,“宁七,八娘,干得漂亮。”
“师姐好妙计。”
宁八娘嘟着嘴说道:“这倭奴是个老色鬼,盯着我色眯眯地看,讨厌死了。”
她踢了一脚何怀远,“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气的货。”
林凤君嗯了一声,“一点也不错,你俩先上大船去。”
“好。”
何怀远挣扎着抬起脸来。
记忆里那个在荷花丛中巧笑嫣然的姑娘,与眼前这个神色冷峻、目光如冰的女人,猝不及防地重叠了。
她穿一身素净的靛蓝色衫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高髻,脸色红润,眼神澄澈,一看就知道过得很好。
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绑缚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
舱内寂静,只听得见船身轻微的摇晃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何怀远叹了口气,“凤君。
我该想到是你。
这野塘偏僻得很,只有咱俩知道。”
“你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我不抓你,上天也容不得你。”
她冷冰冰地说道。
他笑了一声,“今日你说话的口气,跟那姓陈的真挺像,道貌岸然。
当年跟我一块贩私盐的时候……”
话音未落,清脆的掌掴声在船舱里炸开。
何怀远的脸偏过去,迅速浮起红痕。
“狼心狗肺的东西。”
林凤君收回了手,指尖微微发颤。
何怀远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竟又笑了。
他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忽然扬高了声音:“既来了,何必藏着?这船再小,多一个人的分量总是不同的。”
舱帘掀动,陈秉正稳步走入。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神色肃然。
“娘子,我只是放心不下。”
“我明白。”
“我在舱外守着便是。”
“不必了。”
何怀远眨了眨眼,那眼神竟有几分旧日的狡黠,“既是故人,不妨开门见山。
你们想问什么,直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