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一愣,还没说什么,只见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手持一杆花枪。
那姑娘将枪身斜斜一送,脚步随枪走。
旁人还没看清,枪尖已抖出三五个碗大的虚花,枪尖上的红缨如灵蛇吐信,忽高忽低,灵动至极。
末了,她忽地收势,枪尖轻点地面,人已亭亭站定。
四下里静了一瞬,才爆出满堂彩来。
那姑娘团团作揖,“各位父老乡亲,在下是济安武馆宁八娘。
有道是文安邦,武定国,咱们武馆开门授艺,今儿个又来招生了。
凡八岁以上、十八以下,筋骨健壮、心性正直者,皆可一试!”
陈秉文笑着拍掌:“武馆不仅教拳脚棍棒,还教读书识字,兵书阵法……我就是武馆的大师兄,如今在军中任职,多亏了在武馆学的真本事。”
宁八娘笑道:“可以先试着学一个月,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再学,只要交伙食钱,一天二十文。
有鱼有肉,有米有面!”
人群中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船厂招工,男人进厂,孩子就能进武馆习武,这买卖划算。”
“那一家子都能隔三差五见见荤腥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池塘,人群涌动起来。
宁八娘脸上堆起爽利的笑,嗓门清亮:“一个一个来,慢慢问!”
她眼角余光向外一瞥,那儿站着个农妇,蓝布衫洗得发白,手里紧紧拉着个小姑娘。
两人挨着墙根,脚尖局促地磨着地皮。
那小姑娘约莫十岁,头发枯黄,身子瘦得像根秋后的芦苇,唯有一双眼睛黑亮亮的。
她的手指紧紧揪着母亲的衣角。
宁八娘心里蓦地一软,像是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
“这三天报名的,送练功服一套!”
她朝人群喊了一声,随即径直走向那对母女。
“想让孩子习武?”
宁八娘弯下腰,视线与小姑娘齐平。
农妇把女儿往身后藏了藏:“不、不是,我们娘儿俩从严州逃难来的。
听说船厂不收女工。
你们武馆需要人做饭吗?我补衣裳也利索——”
林凤君的目光扫过那小姑娘的脸,骤然定住。
那瘦削的脸庞,微翘的鼻尖,黑亮亮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记忆破土而出。
陈秉正的步子却比她更快。
他在小姑娘面前弯下腰,“你是不是姓常?”
小姑娘点了点头,怯生生却清晰地说:“我叫常宁。”
林凤君也走上前来,“还记得这名字是谁取的吗?”
“记得。”
常宁仰起脸,“是个识字的瘫子伯伯。”
夫妇俩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