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地跪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里少女漂亮的脸。
取下了珠花,取下了发绳。
顾清澄并未出声,只是默默退开一步,将这片空间留给她。
她没有喊任何人,只手执起檀梳。
一寸寸,将那半散的如云双髻拆散。
指节苍白,却极稳。
终究是少女的发髻。
乌发披散,珠花垂落。
少女对镜轻笑。
她果然,还是漂亮的。
只是,从今往后,于她,全然不同了。
她不需要女红,不需要钗环。
只用那支最寻常不过的檀梳,顺着鬓角缓缓往后。
——初梳,去旧。
一丝、一绺。
将从前那个林家小姐,全部拢入鬓后。
——再梳,立心。
她将长发一寸寸拢到头顶,拢出一记高髻。
髻位极高,不像未嫁少女的低绾,而更近于男子束冠的位置。
她将那支银钗横插而入,定住发髻。
已然……是妇人的发式。
——三梳,为誓。
她低头拈住那枚象征未嫁的漂亮珠花,在指间停顿了一息。
目光缱绻一瞬,终究将珠花收回匣中。
不弃,不留。
她最后一次举梳而落。
那柄檀木长梳,自发顶缓缓而下,稳稳落入发间。
自梳为誓。
自此不为待嫁女,不为谁家妇。
不受配,断姻缘。
她先是林家女,然后是林家妇,最后,是林家家主。
静默中,林艳书站起身来。
发髻高束,木梳斜插,未施脂粉,却沉稳庄重。
她目光清亮,却已非昨日之人。
“世人说,闺阁女儿,不可抛头露面。”
“阿李,如今你做个见证。”
“我既自梳为誓,便不再是闺阁女儿身。”
“如此,我便也不惧了。”
她顿了顿,清声开口:
“从今日起,我林艳书代林家出面,谈银兑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