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澄俯身虚抬,面上云淡风轻,但她心中明白,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迈出了收服安西军的第一步。
这些久经沙场的悍将,骨子里都刻着桀骜二字,想要他们彻底归心,唯有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来证明,跟着她青城侯,才是安西军最好的出路。
念及此,她将剑锋指向舆图各处。
“陈辞率本部扼守青峰山隘口。
“陆奔带轻骑巡弋白水河畔。”
剑尖每点一处,便是一支劲旅应声而动。
安西诸将的名号在她口中接连报出,那些曾经对她横眉冷对的面孔,此刻都凝神静候调遣。
最后一道剑光停在阳城方向:“杜盼领平阳军先锋营,郁征率安西军第七营,持本侯手信,赴阳城运送粮草。”
她指尖轻点剑柄:“七日内,我要看到粮车进营。”
“末将领命!”
一阵狂风吹开帐帘,刺目的日光斜射而入,将顾清澄的身影拉长投在舆图上,明明灭灭,将整个涪州大地笼罩其中。
“侯君。”
陈辞离去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边境的狼烟。”
他顿了顿,“当真不驰援?”
顾清澄抬眼:“镇北王出兵,其一名曰御外敌,我等在境内剿灭余孽,殊途同归。”
“其二名曰清君侧。”
她唇角微扬,“难道——要本侯送死不成?”
陈辞微微动容,旋即了然一笑,抱拳退出大帐。
顾清澄此刻才在帐中独自坐下,复盘起当前的局势。
表面上看,镇北王以“南靖背信弃义”
为名,悍然开战,是为国除患,师出有名。
但她心下清楚,这不过是一出声东击西的戏码。
涪州境内所谓的“南靖余孽”
,十有八九是他自己埋下的幌子,日后若需发难,这便是最好的借口。
——他在试探。
他要看看,她这颗被皇帝安插在边境的钉子,到底够不够硬。
若涪州守得固若金汤,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收兵,保全实力;可若涪州不堪一击……
顾清澄眸光一沉。
定远军的铁骑,便会毫不犹豫地踏平这里,将平叛的功劳,变成他开疆拓土的资本,甚至直逼望川江畔,剑指北霖腹地!
而远在京城的顾明泽呢?
他看似不遗余力地捧她,可真正允她调用的,不过是涪州境内的地方兵力。
若她胜了,是皇恩浩荡用人有方;败了,朝廷主力尚在,随时可以力挽狂澜。
届时,他不仅能借她之手试探镇北王虚实,更能名正言顺地以平叛之名,行削藩之实。
归根到底,她和涪州,已然被放在了棋盘上过河卒的位置,既是皇帝用来试探镇北王野心的缓冲地带,也是镇北王用来挑战皇权的第一块祭品。
她凝视着案上的舆图,剑光流转在指尖,却轻笑了一声——
这过河卒的位置,偏是她她一子一子,亲手搏来的。
剑光映出她冷冽的眉眼,而那双眼中,藏着比剑锋更锐利的锋芒。
四万安西军已入她彀中,但这远远不够。
就像镇北王从未将她当成过对手一般,她的野心,也从未囿于这涪州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