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杜盼的军令已迅速传开,安西军阵型渐散,弓手稳步后撤,一骑快马自军中疾驰而出,直奔营外。
长阶之上,唯有顾清澄仍与死士缠斗,而贺千山距离高台,仅有十步之阶。
来不及了。
她的每一次突进,都被死士阻隔,她所有锋芒、所有的七杀剑意,都无法快过那仅余十阶的脚步。
顾清澄死死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的焦灼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
拦住他!
必须拦住他!
可用什么拦?
七杀剑不在手中,残存的体力即将耗尽,安西军正在撤退……
这一刻,要怎样与世匹敌的锋芒,才能洞穿这死士铸就的铁壁?
才能刺透那如山岳般的玄甲?
才能追上这触手可及的十步天堑?
她不知道。
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寒流,像一道白光,洞穿了她的意识。
也就在这混沌一闪而过的刹那,她手中最后一柄夺来的利刃,在与一名死士的重剑交锋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哐当!”
利刃铮然脱手,她的侧腰被一名死士的刀背重重挫伤,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山石之上。
她……彻底失去了武器。
她撑起身,剧烈喘息着,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而与此同时,那柄被击飞的长刀,在空中翻滚着落地,“当啷”
一声,竟不偏不倚横在了一名正要冲上来给她致命一击的死士脚下!
那死士收势不及,被这意外的障碍狠狠绊倒,就在他挣扎欲起的瞬间,顾清澄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拂——
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剑气掠过,竟将那具魁梧的身躯再度绊倒,束缚在原地!
这一刻,顾清澄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缕束缚的剑气之上。
她最凌厉的剑气,伤不到贺千山分毫,她拼尽全力的格挡,只换来武器脱手。
可此刻,是这缕最虚弱的剑气,在她最极限的时刻,用它最拙劣的方式,完成了她未能完成的事——
它没有斩断什么。
它只是轻轻一绕,便让狂澜止息。
而此刻,她手中无剑,不正是“无锋”
?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她研读千百遍的《乾坤阵》的卷页忽然在她眼前缓缓展开,泛黄的纸页无风自动,最终定格在第四阵的篇章:
“第四阵,无锋之阵,不争锋芒。
以天地万物为刃,至柔至拙,唯有极限,方见其真章。”
墨迹在虚空中浮动,每一个字都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原来如此!
她一直在追逐更快、更利的剑,却对满地的碎石、流动的夜风、敌人翻飞的衣袂视而不见——
这些,本就是天地予她的锋芒啊!
那个困扰她数月的瓶颈,在此刻生死一线的压迫下轰然洞开。
她想起刺杀江钦白的那一天,利刃被困,她便以血肉为牢,生生折断了对方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