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护在她身前的身躯,竟未泄出一丝声响。
没有痛呼,没有呻吟,连最细微的抽气都消弭在紧咬的牙关间。
只剩一阵密集到无法分辨的、压抑到极致的……战栗。
那是利刃在无声地、贪婪地、疯狂地钻入血肉。
他的双臂如铁锁,死死地箍着她。
他在发抖。
抖得那么厉害,像一个在寒冬里即将冻毙的人,拼命想抱住唯一的火源。
箭雨遮天蔽日,顾清澄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睫羽疯狂颤抖,想从这场噩梦中惊醒。
可天地间,万籁俱寂。
千千万万支箭的距离,竟被一个拥抱消弭。
“别动……”
直到染血的手指抚上她耳垂。
少年沙哑的嗓音里,竟藏着得偿所愿的欢欣。
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却无能为力。
他的血渗入衣料,烫得惊人,颈侧的呼吸越来越弱,却仍固执地缠绕着她不肯散去。
“走……”
她挣扎着,唇间溢出一丝气音。
回应她的却是带血的笑,少年将她抱得更紧,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再忍忍,”
他含着血气呢喃,“就快……结束了。”
顾清澄的所有精神力都被庞大的无锋之阵牵引,她能感受到,贺千山被困在阵眼,破军箭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可即便这样,却始终在和她抗争,抗争那一阶之距的界限。
她蹙了蹙眉,将阵法控得更紧。
可眼泪却比杀意更决绝。
已然意识到发生什么的她,泪水无法控制地随着睫羽奔腾而下。
……
贺珩以为,自己一直是怕疼的。
但原来疼到极致,竟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唯有胸腔里那颗心,仍在固执地发烫。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他坐在镇北王府的高墙大院里,有好多叔叔伯伯围着他,给他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
可他没有母亲,也见不到父亲。
说来也好笑,他明明一无所有,却是人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他不允许出府门,后来他长大了,范围大了些,便是不允许出城门。
直到他遇见她。
第一次见她,他成了她手中的人质,她教他杀人。
后来,她有求于他,他便借着机会,随她逃出了京城,一起挤板车,住客栈,闯沉船,守荒城,他为她杀人。
那是最好的时光了。
他以为她一定是属于他的。
可为什么,转眼间,那颗心里就住进了另一个人?
他忽然感觉到指尖滚烫却冰凉,他哆嗦着碰了碰手指,感觉到一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