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又想起什么,谨慎道:“不过信中提到,当年他去拜见您的母亲,曾见夫人与一人有过往来。”
“何人?”
黄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渡厄阎罗——孟沉璧。”
“……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
黄涛顿了顿:“他说,夫人从他这里支取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银钱,当初说的是……为殿下求医。”
“可曾说是什么病?”
江岚不再看他,眼底不知翻涌着什么。
“不曾,没过多久,夫人便东窗事发,再未出过坤宁宫。”
“我知道了。”
江岚凝视着腕上的血迹:“传令让海伯的人不必再寻了。
如今北霖的那批暗桩,可还稳妥?”
“暗桩未动,”
黄涛犹豫着,“只怕一旦启用,七姑娘必会察觉异样……”
江岚眸中泛起罕见的柔和:“无妨,她如今忙于军务,顾不得这些。
“让他们去查孟沉璧,还有……琳琅公主。”
眸中幽光渐沉:“若有机会,取她的血来。”
黄涛领命,眉宇中却凝着迟疑:“其实,这些事情让七姑娘知晓此事,未必是坏事。”
他抬眼偷觑江岚神色:“倘若她真握有那半份秘辛,若是相赠给您,便足以支撑您重返朝堂与战神殿。”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见江岚语气极淡:“下去罢。”
黄涛垂着头离开,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坠着铁块,什么也做不了。
他反手带上房门,檐外一弯冷月正悬,清辉寂寥,又教他想起那日,他背起重伤的殿下时,远远望见的,却是七姑娘在为另一个人黯然神伤。
他想唤她,却被殿下按住手臂。
殿下说。
别去扰她。
……可这怎么算是打扰呢?
他还没有怨她当初打晕殿下,不告而别呢。
此后再无音信,只有殿下在南靖宫中的桌案上,渐次堆满秦酒的传信。
她杀人,夺权,掌兵,桩桩件件,闹得满城风雨,步步踩着青云直上,却从未回过一次头。
直到宫门被林艳书推开那日,她才好像终于想起来,原来世上还有殿下这把趁手的刀。
而殿下竟笑着掸了掸衣袖:“小七需要我了。”
便这么去了。
当年最厌弃儿女情长的殿下,终究重蹈了母亲的覆辙。
黄涛抬起头,瞥见更深的天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此处太过隐蔽,距离他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得快些了,否则千缕又该念叨。
若是殿下……也能像他这般,平安顺遂该多好……
“侯君。”
秦棋画推门进来的时候,顾清澄正倚着窗子翻阅近日的军报。
她披着一件玄色的长袍,袖口与边襟在日光下浮着银光,长发不再用红绸,却是用玉冠束起,以一支银簪固定,发尾温顺地垂在脑后,将她过往的凌冽气质中和了几分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