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起身,只是沙哑地问:“什么人。”
“是宫里的钦差。”
杜盼语气紧绷,“捧着圣旨来的,指名要您……立刻,亲自接旨。”
“可有说明缘由?”
“不曾。”
杜盼摇摇头,“是陛下身边的奉春公公。”
“您知道的,他来……准不是什么好事儿。”
顾清澄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简单整理衣冠后,在初升的朝阳下,迎上了奉春那张堆满谄笑的老脸。
“青城侯,别来无恙啊,老奴给您见礼了。”
顾清澄笑着让人周全了礼数,才问:“春公公远道而来,可有什么旨意?”
奉春眯眼一笑:“侯君说笑了,无非是陛下想您了。”
他略一欠身:“咱家这趟来,首要便是代陛下贺侯爷平定北境之喜,可谓雷霆手段,不负圣望啊。”
“臣惶恐。”
顾清澄垂眸执礼,“分内之事,不敢当谬赞。”
“这二嘛……”
奉春拉长了调子,这才抖了抖手中的明黄卷轴,“陛下说了,侯君劳苦功高,这北境也已然平定,是时候该回京,接受封赏,与亲人团聚了。”
与亲人团聚。
顾清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奉春慢条斯理地抖开圣旨:
“青城侯顾清澄荡寇安边,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特赐:紫金蟒服一袭,玉带一条,加封资善大夫,岁禄千石,着即日返京受赏,不得延误。
钦此。”
奉春合上圣旨,笑意深深:“侯君,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呐。”
一阵风吹过,吹来了带着腥气的刀兵的气息。
“侯君……?”
奉春抬眼,笑着催促,“莫是要抗旨不尊?”
顾清澄压下声线:“臣曾经领受君命,此生此世不得入京半步。
“如今这道圣旨,倒教臣,好生为难。”
“侯君言笑了,不过是陛下当年的气话,您又何必放在心上?”
奉春笑了笑,将圣旨捧得更高,“血浓于水啊,您说是不是?”
顾清澄也笑,面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如此说来,倒是清澄狭隘了。”
她再不抗拒,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从容伸手接旨。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待臣将北境军务稍作安排,定当即刻启程,回京面圣。”
她虽从容,可她身后的杜盼却猛地攥紧了拳,几位将领更是脸色骤变。
资善大夫?那是个虚衔!
明为擢升,实为削权!
“侯君!
边境急报!”
杜盼这一声来得突兀,让奉春的动作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