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澄微微前倾,在所有人看来,这仿佛是法相终于在主人面前低头臣服。
可只有琳琅能感觉到,七杀剑的剑刃,不动声色地向前送了一分。
“乾坤阵为何会逆转?
“而我又为何并不如你所愿的言听计从?
她的气息抚过琳琅的发丝,有如鬼魅。
唯有琳琅,感到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如坠冰窟。
“甚至……还能对你动了杀心?”
琳琅瞳孔骤缩——
她闻到了杀意。
真实的,冰冷的杀意。
她竭力维持着脸上最后的威仪,那只完好的眼睛仍盯着对方。
但内心深处,某些东西正轰然坍塌。
怀疑的种子生根,蔓延。
她的骄傲,她的依仗,支撑她站在这里发号施令的根基……在这一刻,出现了无声的裂痕。
“其实,早在三年前回宫的那一刻,我就察觉到了。”
“虽然法相之术让我渐渐遗忘了许多事,但有些本能骗不了人。
她抬起眼,金色眸子里映出琳琅微微晃动的身影:
“我似乎,并不如第一楼所言,必须对你言听计从。”
“你说谎!”
琳琅颤声道,“如果有意识,你该恨极了我!”
“你在至真苑里的那些卑躬屈膝日子,不是你心甘情愿吗!”
“和公主在一起的日子吗?”
顾清澄眼底泛出笑意,“自然是心甘情愿。
“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
“你似乎服侍过我很多年,我也不是第一次保护你。
“所以服侍你是报答,保护你是习惯。
“仅此而已。”
几句话,轻轻巧巧,为她们之间所有的纠葛与错位,画上了一个冷静的句号。
琳琅无法控制地回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刺客袭来时,这个人又一次挡在她身前。
那一瞬间熟悉的安全感,让她恍惚以为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尚未生出嫌隙的时光——
第一次见面,梨花糕一人一半。
漫长的岁月里,她为顾清澄守夜,顾清澄为她拔剑。
再后来啊……她在她身边,遇见了那个白衣寂寥的质子。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羡慕她,忮忌她,乃至恨她。
直到今日,她看清了顾明泽嘴脸,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未喜欢过江步月,也从未喜欢过顾明泽。
她所谓的喜欢,或许仅仅因为……他们曾围绕着顾清澄。
为什么?
她说不清。
也许是她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这种扭曲的情感。
又或许,只是因为顾清澄身上,有着她渴望却永远无法拥有的光芒。